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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货 作者：夜雨曾寄北

文案：

元旧很早以前就认清了自己——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一边将喜欢的人放于佛龛，视为神灵，一边又忍不住疯狂亵渎。

为了让他的神看见自己，他甚至会学着那些乞讨的狗，冲着主人疯狂摇尾巴，卑微地求主人施舍一件破衣裳，然后用主人的气息来安慰自己。

而那个倒霉的主人，就是他的小叔子兼前男友——周堰。

*全员精神病

*舔狗文

*超级狗血文


第一章：求婚
　　顺理成章的，元旧接受了周城的求婚。

　　周城这场求婚宴隆重而盛大，白粉色的绣球铺满了酒店的整个大厅，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让人看了还以为参加的是什么订婚宴。

　　“3,2,1……！”

　　伴随着庆贺的口哨声，大号的香槟流入堆成金字塔的香槟杯，整个宴场都翻涌着幸福的气泡，所有人都在为这段爱情鼓掌欢呼。

　　作为康辉医院眼科部门的新秀，元旧身上除了那几篇真枪实弹的SCI论文外，其余的每一步都走在了风口浪尖上。

　　比如为什么当年他一个医学生本科毕业生就能进入龙兰本地最高端的私立医院，比如为什么副院周城总是在大型手术中亲自点名要他，再比如为什么他一个科室医生，却总是能自由出入周副院的办公室。

　　身边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转过来，元旧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顺势露出一个甜笑。

　　按照周城原先的计划，求完婚后，两人应该顺势去拜访一下自己的父母。

　　元旧刚一脚踩进周家的大门，就忍不住迟疑了。他的心跳如落鼓，“咚咚咚”地锤在他的胸腔。

　　“怎么？见到我家人，紧张了？”周城牵着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元旧不是容易紧张的人，作为一名医生，他的心理素质好得没话说，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元旧的紧张给周城带来了一种特别的需要感。

　　元旧没有回答，向他报了一个羞赫的微笑，像是在默认。

　　作为龙兰本地著名的医疗行业领头羊，周家的房子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潜龙湾，光是绿荫院子就大得没边，周城将车停好，带着他进了后花园，正在打扫的阿姨先是不敢相信地眨眨眼，随后激动地尖叫一声，冲进了房间——

　　“先生，太太！城城回来啦！”

　　后面的称呼显然让三十后期的周城有些不适应，他苦笑着看向身旁紧紧贴在他身边的元旧：“这个阿姨在我们家干了很多年了，她就是这样，叫我城城，叫我弟弟堰堰。”

　　城城，堰堰。

　　元旧在心里细细品味，还挺好听。

　　周父不在家，阿姨迎出来的只有周母一人，和元旧想象中的一样，周母是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她穿着深色的暗花裙子，身材是健康的丰腴，站在高大英俊的周城身边不像是母子，反倒像是姐弟。

　　“这就是元医生吧？”周母拉着元旧的手，似是要把他看进心里，“我听小城很多次讲过你，年纪轻轻就取得了不少科研成果，是一名很出色的眼科医生。”

　　面对与她期望之中不太符合的“儿媳”，周母的话里多多少少有些生硬的客套，不过元旧不在意，他对着周母轻轻笑了笑：“阿姨，叫我小元就行了。”

　　一番拉扯似的客套后，几人进了屋，阿姨很快端来了一套精美的英式茶具，从交谈中元旧得知，周父昨天去了外地出差，还没有回来，至于周堰——

　　“你弟弟啊……”周母端起茶杯，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已经很少回家住了，我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一打电话就说在公司里忙，小城啊，你说他那个什么公司真的就这么忙吗？忙到连回来陪我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连去找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周城一听这话立马心有了然地笑了起来：“妈，你又给他安排相亲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周城端起一旁的水壶给周母添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堰贪玩，他身边的女伴那么多，你再给他安排相亲岂不是多此一举？不过有一说一，风投公司的确挺忙的，但是他的公司已经过了动荡期，现在应该是安稳期才对，等我下午给他打电话，一定好好说说他！”

　　“还是你好，安安稳稳地毕了业，进了医院接管公司，否则我和你爸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你弟怎么想的，小时候成绩那么好，就应该按你爸的安排读心外科，做个主刀的医生以后管理医院多好，当初偏要修什么心理学和经济学的双学位，现在好了嘛……”

　　周母是典型的南方人，一口吴侬软语快人快语，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对面还坐着元旧这个外人，为了掩饰声音突然哑下去的尴尬，她轻咳了一声，又抿了口茶。

　　元旧看出来了，哪怕周城言辞肯定地告诉周母他这辈子只会娶元旧一人，周母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他。

　　不过，他不介意。

　　元旧站了起来，对两人露出一个微笑：“我去趟卫生间。”

　　作为一个合格的客人，他需要留时间给这对母子用来讲他不该听到的话。

　　“去吧。”周城果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着元旧扬了扬脖子，“一楼的卫生间是客人专用，你可以去二楼，我的房间是走廊左数第二个，里面什么都有。”

　　“好。”元旧乖巧地答应。

　　元旧看都没看一楼的卫生间，而是直接上楼，他的手扶着楼梯的檀木扶柄，在楼下的景象即将没入视线的盲区之际快速地瞥了一眼。

　　无论是周城还是周母，都还在津津有味地聊着天，并没有将视线转入他这边来。

　　元旧快速地上了楼，却并没有进入左数第二个房间，而是用颤抖的手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里是周堰的房间。

　　门“咔哒”一声上了锁，元旧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橱柜，会随风飘动的灰色窗帘，还有躺上去软绵绵的床。

　　一切都是与记忆中一样的摆设布置，元旧打开衣橱，里面周堰的衣服整齐挂放，轻轻地动动鼻子，他甚至能闻到衣橱里周堰的气味。

　　气味涌结成海，肆意地攀爬在他的鼻尖，将他整张脸围住，元旧觉得自己一刹那掉进了名为“周堰”的深海里，令他窒息的同时又令他沉沦。

　　元旧抚上其中一件铅灰的西装，忍不住拿着袖子蹭了蹭自己的脸。

　　这一秒，他觉得好像周堰的手在摸自己的脸，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周堰衣服上的腰封，指尖游走，顺着衣服滑到中间，他沉醉地闭上眼，任凭手在毫无体温的衣服上游行，搓揉。

　　“周堰，周堰。”

　　元旧用气音低吟着。

　　他睁开眼，轻轻地喘着粗气，只可惜橱柜里没有镜子，如果有镜子的话他就能看到自己这幅变态的模样，他很想让周堰也看看自己这幅不值钱的模样，他甚至能想象到周堰看着他时会露出的表情。

　　应该会像是吃了一颗大苍蝇，或者是看到了路边的垃圾堆，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那双本就冷淡的眼眸变得和冰一样。

　　又或许是直接假装没看见，双手拢起西装，做出一个假装整理衣服实则拒绝的姿态，穿着黑袜子和同色德比鞋的长腿一迈，干脆利落地跨过他。

　　他不敢验证这诸多猜想，光是想想，元旧都觉得心酸得要命。

　　他不怕周堰视他为空气，可是他怕他赤裸裸的厌恶。

　　他深知周堰不是一个会为过去炮友而停留的男人一样，所以他只敢偷偷地用别的身份潜入周堰家，对着他的衣服一通蹂蹑。

　　光是这样，他都能得到巨大的愉悦。

　　可是他很快又不满足了。

　　西装上周堰的气味实在太少，元旧的气息变粗，他粗暴地走到周堰的床边，抚摸着周堰的枕头。

　　灵魂仿佛都在颤动，所幸他天生情感缺失，没多余的道德感，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不然他现在一定为自己所感到的愉悦而羞愧。

　　他闯入周堰的私人世界，不仅没有一点负罪感，反而生出了如鱼得水的快感。

　　元旧如获至宝地将周堰的枕头抱了起来。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枕头却能看到到他最渴望的东西，元旧将脸埋在枕头上，心里却忍不住嫉妒起自己手里这简单的布料来。

　　如雷点的心跳重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肺部的空气被欲望挤压，浓缩成高浓度的热气，元旧闭上眼，将脸狠狠地埋进了枕头里。

　　他很想将在周堰的地盘留下点什么，就像公猫在自己的领地留下气味一样，他也暗戳戳的想让周堰发现。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将周堰供在了神龛之上，周堰是他心里的神，他只不过是神脚边的蝼蚁，蝼蚁怎么敢用自己的污秽去玷污神身？

　　依依不舍地放下枕头，元旧看向壁橱，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周城很快就来二楼找他了。

　　元旧坐在周城的椅子上看书，一本《人性的弱点》他看了半天还是停留在第一章，周城走过去，将书合上，元旧抬头，茫然地和周城撞上视线。

　　因为是亲兄弟，所以周城和周堰的眉眼十分相像，都带着锐角弧度，让人觉得有攻击性。

　　但是两人的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城是温柔绅士的ABC，从小游泳骑马就是基础课程，这让他长成了一个拥有宽阔肩膀和结实胸肌的运动型男人，哪怕穿着西装都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周堰虽然接受和周城一样的课程，但在元旧的记忆里，周堰却是和周城截然相反的路子，周城温柔绅士一心一意，周堰就阴冷霸道人型种马，周城体贴有责任感，周堰就自私目空一切。

　　“饿了吧？一个人在上面是不是很无聊？我妈有一段时间没见我了，话有点多。”周城从后面环住元旧，“小堰没回来，爸爸也不在，你是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

　　元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服地朝周城的身上靠了靠，他最喜欢被周城从后面搂在怀里，兄弟俩的气息很像，让元旧有一种周堰从背后搂着他的感觉。

　　“我都听你的。”元旧站起来的时候没忘记偷偷抚平自己裤子上的口袋，他的一左一右各被他叠了两条周堰的帕子，在将这玩意运输回家之前他可不想被别人发现它们。

　　“元元。”周城蹭了蹭元旧的脸，“你真是太适合当周夫人了。”

　　周夫人。

　　这个称呼他还挺喜欢。

　　“对了，你们刚刚都聊什么了啊？”元旧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他其实对周城和周母聊了什么没有半点兴趣，他从来都不是多嘴问这些问题的人，可是一想到他们刚刚聊的问题里有周堰，他的心就像被猫爪挠似的，迫切的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周堰的消息。

　　“聊我那个弟弟。”周城将元旧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其实元旧的头发不长，差不多是男明星喜欢留的长度，只是他长得文弱，稍微长一点的头发在他身上都有一种女气，“其实小堰挺好的，他是个很要强也很聪明的人，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但是这些年一直定不下来，妈妈只是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元旧点点头，他无法否认，周堰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在十八岁那年就领略了他的聪明。

　　元旧没有再接话，而是适时地闭上了嘴。

　　“哒哒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只白色的博美踩着木地板，扭着屁股从外面跑了进来，周城弯腰，将博美一把捞起：“cheer，你怎么在这里？”

　　小博美的头上戴着草莓发夹，被周城抱在怀里，张着嘴，吐着舌头看向元旧。

　　“好可爱。”元旧伸手摸了摸cheer的头。

　　“看起来它很喜欢你。要知道平时有客人来的话，他都不允许别人靠近它。”

　　元旧笑了笑，cheer肯定必须一定得喜欢他，要知道他曾经救过cheer的命。

　　“这是我弟弟的狗，准确的来说，这是我前弟妹的狗，他们离婚了，但是邵乔并没有带走这只狗，很显然，我弟也不太喜欢它，所以它现在是我妈在养。”周城捏着cheer的小爪子，向元旧招手，“来，cheer，向你未来的嫂子打个招呼。”
第二章：邵乔
　　1.

　　邵乔。

　　打元旧十八岁那年跟了周堰后，邵乔这名字就成了元旧心里的一根刺。

　　她是周堰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著名院士邵康之女，而他只是周堰养在房子里的小情人，龙兰医科大学里再普通不过的大一新生。

　　说小情人都抬举他元旧了，准确的来说，他应该是周堰用了几次的炮友。

　　他唯一能和邵乔比的地方，就是邵乔死了，而他还活着。

　　走出周家时，天空一片碧洗的蓝，元旧高高地举起一只手，眼睛透过指缝看向天空。

　　高抬下巴的眩晕让他闭起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血液缓缓顺着他的指缝流过，攀爬过他的手臂，宛如某种流动的金属，质地细腻，却带着不可抗的包覆力。

　　——是邵乔的血。

　　“元元。”周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元旧睁开了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周城的身影在朦胧中与另一个人重叠了起来。

　　元旧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周堰的场景。

　　高三毕业那年他去一家高级宠物店里打暑假工，想为他即将到来的八年制医学生生涯赚一笔学费，结果刚上班第一天，周堰就抱着拉肚子的cheer急吼吼地冲进了宠物店，将元旧从更衣室里拉出来，硬要他看看这狗怎么样了。

　　元旧不是医生，更不知道眼前这只白色的博美为什么没精神地瘫在手术台上，像是一只劣质的白色毛毯，他只只知道坑坑巴巴地解释，医生还没上班。

　　“元旧。”周堰寒星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名牌上，“你现在打电话给你的老板，告诉她周堰在这里，如果我未婚妻的狗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们的店也不用开了。”

　　元旧很怂，立马就打电话给了老板。老板还没睡醒，以为来了个骗子，于是让元旧将周堰的长相描述给她。

　　元旧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男人穿着再居家不过的亚麻色衬衫，脚上踩着拖鞋，正倚在角落里抽烟。

　　薄淡的烟雾飘然得像舞美里干冰，笼罩着那人好看的半边脸，周堰的下颔线线条干净地上扬，勾勒出一张极具男性化气质的轮廓。

　　是一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

　　周城照例将元旧送到家楼下，元旧快步走回家，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整个屋子迅速变得雪亮。

　　他匆忙地换了鞋，径直地进了房间。

　　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他翻开抽屉拿出手机，老旧的诺基亚迅速亮起，元旧按下左边的绿色键，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号码。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元旧按下了拨通键。

　　他小心翼翼地将东西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各自摊开放在床上。

　　一条是树皮一样的咖灰色，另一条是深邃温柔的雾霾蓝。

　　都是周堰用过的帕子。

　　“喂。”

　　电话没有预兆地被接通。

　　这些年来元旧给周堰发过屈指可数的短信，有时候是赶在春节，有时候是赶在周堰的生日，他混在祝福的人潮之中。

　　还还有的时候就像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普通日子。

　　前两个日子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收到周堰简短的“谢谢”，如果是今天这种说不出特别的日子，他只能收到对方疑惑且诡异的“？”。

　　但像今天这样拨通周堰的电话，元旧还是第一次。

　　日思夜想的声音近在耳边，元旧屏住了呼吸。

　　“喂？”那边的声音明显多了不耐烦，见拨打电话的那一方还是沉默，周堰的呼吸声明显绵长了起来，他试探似地问道，“元旧？”

　　手指疯狂的颤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后勒住了他的嘴，元旧用最大的力气，按下了挂断键。

　　2.

　　周堰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

　　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暌违五年他第一次休了个年假回家看看老妈，结果休假的第二天就被潭肃的电话吵醒。

　　电话接通后，周堰睡眼朦胧地看着既陌生又眼熟的天花板，终于想起来昨天在老妈的盛情邀请之下，他在家里过夜了。

　　“周堰！我说你行不行啊！小爷我给你丫打了五通电话你特么才接，我告诉你，我都想好了，你要再不接电话我都打算冲去你家了！”

　　周堰揉了揉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心如止水地走到卫生间，用水龙头洗了把脸。

　　“说重点，什么事？是3M机的事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狗男人！你就知道找我要3M机！你不知道那玩意在瑞国吗？！你不知道它进关要批多少道手续吗？！你不知道搞一台那玩意有多费劲吗？！”

　　潭肃是周堰的发小，也正是因为是发小，所以周堰在一定程度上也习惯了他咋咋呼呼的怒气，他拧了拧眉头，打开衣橱门——

　　“是钱没到位吗？哈里森研究所要多少钱？”

　　潭肃怒了：“不是我说你，你搞那玩意有什么用，我和你说，3M机出现这么久却始终没有面世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你别听瑞国那些研究员吹得天花乱坠，提交的报告有四大名著那么厚，都是胡扯！什么记忆编辑器，要真有用的话我就把世界首富的记忆编一编，让他当我老子。”

　　“首先你能近他的身，然后喂他吃三个月的氯吡嗪。”

　　周堰看着眼前的衣橱，眉头拧得更深了。

　　里面一如他走之前的整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动过这里。

　　家里的阿姨做了十多年，深谙他的脾性，没经过他的允许是不会擅自动他房间里的东西的。

　　周堰打开抽屉，果然——

　　有人偷走了他最爱穿的那方手帕。

　　潭肃还在手里那边喋喋不休：“我就说说而已，当世界首富多累啊，我就当个全国首富就行了，对了，我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事通知你，下周我订婚，你要来啊！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周城了，他说他会带着另一半一起来，你可别输给你哥，到时候整个比他女朋友还带劲的妞来……”

　　周堰突然没了声音，潭肃还以为是信号不好，于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周堰。

　　“有人偷了我的西装帕。”周堰扫了一眼自己做完睡的床，“我的枕头上也被人用过了。”

　　“我靠，谁这么变态，去你家偷这玩意，还猥亵你枕头？！”潭肃福至心灵，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那个人吧？！叫什么名字来着，元什么的？”

　　元旧。

　　“那小子当时不是特别喜欢你吗？白天去你班上找你，晚上尾随你，恶心死了，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和块牛皮糖似的，赶都赶不走，当时可把邵乔给气的……”

　　提到邵乔，潭肃立马噤声。

　　“他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估计早就忘了我是谁了。”周堰随手拿了件衣服，关上了橱门。

　　“他只是从你眼前消失，又不是人死了，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吧，或许他就在哪个角落监视你。”

　　潭肃一说话就像拧开了的水龙头，不把肚子里的话都倒出来不痛快，偏偏周堰是个不喜欢听人废话的主，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周堰换好衣服，下楼。

　　虽然和合伙人说好了休年假，但是不代表这些天他真的可以撂挑子不干。老爸不在家，本来打算叫上大哥和老妈一起吃顿饭，结果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才知道老妈一大早就约上几个老姐妹去喝广式早茶去了。

　　周堰悻悻地坐在沙发上，一时想不出上午的时光该用什么来打发。

　　刚打扫完院子的阿姨匆匆从周堰面前走过，周堰下意识地叫住了阿姨。

　　阿姨回头，疑惑地看向周家这位备受家人疼爱的二公子。

　　周堰的两条长腿叠加，语气随意：“阿姨，最近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吗？”

　　“夫人进去过，说要帮你收拾一下。”

　　“知道了。”

　　3.

　　元旧到天寿陵的时候，天色正阴沉。

　　铅灰色的云挂在天上，像是悬在天地间的一块吸铁石，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

　　此时不是清明，又赶上了雨天，天寿陵意料之中的冷清。元旧拎着花，坐在他老子的墓碑前，点燃了一根烟。

　　他抽烟的毛病就是跟他爸学的，元旧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就学会了咬笔杆，做作业的时候还刻意模仿他爸的表情，用笔杆当烟假装享受地吞云吐雾，后来他到了能光明正大抽烟的年纪，基本一天一包烟，没有含糊的一天。

　　纯色的白菊静静地躺在元父的墓前，猫毛似的小雨渐渐落下。

　　元旧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白色洋甘菊花束，默默地将它放到了隔壁的墓碑前。

　　有人赶在他来之前看过他爸了。

　　他爸向来不是什么结交广游的好手，做了大半辈子快递员，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敢还口的窝囊男人。

　　医学院的大学要念八年，他爸当时喜忧参半，喜的是元旧的出息，忧的是口袋里没几个子交不起学费。人一急着想要钱就容易发疯，他爸也不例外，被人轻而易举地骗上了网络赌博的贼船，结果堪称血本无归。

　　哭过，闹过，气过，最后还急吼吼地报了警，才知道那群骗子种“菠菜”的地点在金边。

　　这是元旧第一次听到“金边”这个地方，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他和他爸浑浑噩噩地等在警察局，警察说这是跨国犯罪，上头十分重视，并且根据可靠消息，对方即将回国，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就等对方自投罗网了。结果他爸坐如针毡地等了两个月，头发都被自己薅秃了，也没等到那一天。

　　钱没了，但是日子还得过，元旧本来都想好了，大不了就休学几年，跟着他爸一起干快递攒点钱。

　　但是他爸不同意，他爸是个死脑筋，一心一意要替他在短时间内攒出第一年的学费，老头干了一辈子快递员，除了拣快递，发快递，其余的也不会，就连生病的时候，也是躺在快递堆里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

　　等元旧穿着周堰替他准备的情趣衣物赶到医院时，医生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在得知他的身份后，眼神里明显多了厌恶。

　　医生告诉元旧，他爸是过于劳累引发了脑梗，现在已经住进了icu，一天一万块，一楼左转收费台。

　　时间过得太久，很多细节元旧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在看到了巨额账单后，哭着给周堰打了电话，周堰来得也十分及时，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忙前忙后地替他摆平了一切。

　　虽然那段时间他过得不知今朝，但周堰的存在明显让他安心很多。

　　沉重的雷鸣声“轰”的一声在云中爆开，小雨不一会儿就转成了急促的大暴雨，元旧抬头，迟钝地伸手，看着落针似的雨滴打在自己的皮肤上。

　　元旧突然咧开嘴，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天，他又不可遏制地思念了周堰。

第三章：你的眼神
　　龙兰的夜晚凉如水。

　　“叮咚——”一声，便利店的门打开，元旧拎着一瓶啤酒走了出来。

　　青州路的便利店离他住的地方有好几条街的距离，可这里却离周堰住的白金一号公寓很近，几乎可以说是下楼必经的路段。

　　但住得起这里公寓的人，往往也不会愿意用他们高贵的脚走路。

　　元旧一屁股坐在便利店外的塑料长凳上，捏着啤酒，翘着二郎腿，一如往常的开始了他的等候周堰计划。

　　只要晚上没事，元旧都会来青州路这边坐坐，但时间久了，但更多的还是打发时间的心态居多，以元旧对他浅显的了解，周堰并不喜欢在正常的时间点回家，况且周堰的房产也不止这一处，他就算在这里坐到天亮也不一定能守到周堰。

　　元旧把玩着手里的易拉罐，决定喝完这瓶就回家。

　　凉风吹得人心头痒，他正好借着酒劲散散步。

　　易拉罐捏成易拉饼，正打算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来个高抛球，元旧的余光就落到了不远处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体型纤弱的男人扶着比他高出一个头多的男人正缓缓向这边走来，后者应该是喝醉了，步伐踉跄且始终低着头。

　　近年来酒吧门口流行“捡尸”，所以深夜里喝得烂醉的人并不少见，但少见的是喝醉的人是周堰。

　　元旧甚至忘了自己早就和周堰分手了，径直地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了显些要摔倒的周堰。

　　手揽过周堰靠近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元旧将周堰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周堰的身高逼近一九零，而他只不过一米八出头，但是相比周堰身旁那个体型纤弱的男孩，周堰靠在他身上明显要更舒服些。

　　“周堰，周堰？”

　　元旧小心地喊着周堰的名字，说不清是希望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要发现自己，反正在没有得到回应时，元旧在心里舒了口气。

　　这是他时隔九年第一次触碰到周堰，心里的酸楚与甜蜜交织，情绪不言而喻。

　　“你认识周先生？”一旁被元旧抢了人的男孩眨巴着眼睛，看向元旧，撒娇道，“那太好了，你能帮帮我吗？我一个人抬着他有些累。”

　　元旧的注意力这才转向周堰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小男孩自称小齐，是皇后酒吧的工读生。

　　小齐长了一张过分可爱的脸，一头毛茸茸的卷发让他看起来也就十八岁上下，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涉世未深的天真。

　　看着少年毫无保留的眼神，元旧别过头，他心里竟有些不愿意承认，他在小齐的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两人齐心协力将周堰架回了家，元旧视若珍宝地将周堰放在床上，脱去他的鞋袜，又将被子盖到他的身上，掖好。

　　周堰的呼吸声绵长有节奏，元旧替他掖好被角时忍不住将手指放在他的鼻息下，感受这像是小虫爬过手指一样的酥痒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元旧感觉床上的人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你是周先生的好朋友吗？可以当兄弟的那种？”小齐在边上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元旧。

　　元旧不敢自称周堰的朋友，但也不好说明他与周堰的关系，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含糊的应付了过去。

　　“原来如此，今天谢谢你了。”小齐坐在周堰卧室的沙发上，两手撑在身侧，穿着卡其色短裤和白色长袜的腿高高荡起，“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酒吧的工读生，我是周先生的男朋友，嗯……姑且算是男朋友吧，虽然我们还没睡过，不过今晚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么？”

　　小齐冲着元旧咧嘴笑，露出一排贝壳样的牙齿。

　　元旧怔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齐的话是在赶他走的意思。

　　“周堰不会交男朋友的，就算你们睡过也一样。”

　　小齐听到元旧这么说，立马皱起了眉头，他不满地嘟嘴：“就算你是他的朋友，是不是也太笃定了点，周先生说过他很喜欢我，如果今天他没有喝多的话，我相信他会让我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名正言顺。

　　细细一想，周堰似乎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自己。

　　元旧看着床上的周堰，突然明白了此刻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我明白了。”元旧转身离开。

　　比他更年轻的，更新鲜的狗奔着他主人的方向前仆后继，情人游戏早在九年前被那个人单方面切断，只有他，也只有他这条年老色衰的狗还惦记着以往的恩情，呜咽着在人家的家门口徘徊，甚至久久不愿离去。

　　明知道屋里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元旧还是替小齐带上了门。

　　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他吸得猛，肺很快就抗议了起来。

　　元旧的手窸窸窣窣地往自己两腿之间摸去，本想借着房间里周堰的气味释放一下自己，但心里的不满足和上头的酒劲随即让他停止了手上的行为。

　　将烟头按在了烟灰缸，元旧提起裤子，走进了厨房。

　　床上的人睡的正香，小齐麻溜地钻进了被窝。

　　周先生睡着的样子比清醒要可爱得多，清醒的时候总是对他凶巴巴的，还喜欢揪着他的头发让他跪下来替自己口，虽然小齐不讨厌这样的粗鲁，但小齐却不喜欢事后周堰看自己的眼神。

　　有鄙夷，有厌烦，像是在看一个一次性用品的眼神。

　　或许这一切在今晚过后就会有改变吧。

　　小齐熟练地在周堰身上摸索，他看着周堰线条利落的侧脸，心跳都忍不住加速了几分。

　　男人的身体他太了解了，就算是处于烂醉的情况，只要手活到位，依然抗拒不了身体的本能。

　　小齐感觉差不多了，刚要掀开被子钻下去，房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

　　“砰”地一声，小齐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仓鼠，惊恐地抬起了头。

　　“滚出去。”元旧手里的水果刀指向小齐，面无表情道，“给你三分钟。”

　　小齐他年纪不大，见识也少，没见过抢男人要抢到动刀的，看着元旧那张没有半分玩笑的脸，当即就从被窝里连滚带爬了出来。

　　“我是一名眼科医生，最擅长从眼球的泪阜下手，从而完整剥离整个玻璃体的手术，如果你不想被切断神经，现在，立马离开我的视线。”元旧不是小齐，他拿习惯了手术刀，哪怕心里再慌，手也稳得一逼。

　　小齐更加确定了元旧是个疯子，尖叫一声，提着裤子就跑了。

　　听到大门被人撞上，元旧才松了一口气，他将刀扔到沙发上，自己则坐到了床头，也就是周堰的身边。

　　两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元旧不敢保证这时候的周堰是否还睡着，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周堰的脸边，想去听他的呼吸声。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周堰的长臂一伸，顺手将元旧揽在了怀里。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元旧僵硬地躺在周堰的怀里，睁大了眼睛。

　　这种与正主实打实接触的感觉与他偷闻周堰衣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周堰的衣服给他一种拥抱感的话，那被周堰揽在怀里时，元旧只有一种想法。

　　——他幸福得快死掉了。

　　“不要闹，给我抱一下……”周堰嘟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喷薄的热气立马熏热了元旧大半的脸颊。

　　“周先生……”脑袋压根做不了指示，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自动给周堰做了反应。

　　元旧不是贪心的人，这种幸福让他持续一分钟就已足够，与这短暂的幸福相比，他更怕对方醒来后看见他时眼里的震怒。

　　他不想看见他的堰哥生气。

　　“嘘，乖。”周堰不满的手放上了他的脖子，似乎下一秒就要用力，给他不听话的惩罚。

　　元旧失策了，他虽然翘首以盼做好了脖子被周堰凌虐的准备，但迎接他的是周堰开始下行游走的手。

　　周堰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元旧知道周堰在笑什么，周堰在笑他的不值钱，笑自己不过是赏了他一个拥抱，他这条老狗就恬不知耻地贴了上来，幻想和主子度过愉快的一生。

　　“我好想你，堰哥。”元旧苦涩道。

　　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元旧忍不住又贴近了点：“堰哥，对不起，我食言了。”

　　“小齐，别闹……”

　　从天而降一大盆冰水，将元旧砸的体无完肤，虽然一早就知道他在周堰这里没什么尊严可谈，但哪怕在床上自尊都被人这么践踏，心里还是冰碴子一样的凉。

　　凉得他牙齿都疼。

　　“我不是小齐。”元旧觉得自己牙花子都在打颤，“你喜欢小齐吗？”

　　回答他的是身边人重归均匀的呼吸声。

　　又是一个自讨苦吃的问题。

　　周堰就算不喜欢小齐，明天也会喜欢小张小李，他们之间的感情在周堰将他亲手送给别人时就已经断了，剩下的种种都是他不肯放过的回忆。

　　元旧闭了闭眼，想起自己从那个人手里逃出来后去找周堰时的情景，他幻想着周堰会重新接纳他，他会像以前一样，重新住进周堰的小公寓里，他做好晚饭，等着周堰下班，两人一起逛超市，一起像平常的情侣一样，约会，亲吻，拥抱。

　　直到他看到了周堰看向他时那种嫌恶的眼神。

　　原来感情的世界里，温存有限，心酸无限。

　　元旧闭着唇，颤抖地吻上了周堰的额头。周堰似乎又有些醒了，抽出抱着元旧的手臂翻了个身，转了过去。

　　元旧总算敢动了。

　　他用手臂慢慢地撑起上半身，收回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眼神，低下头，慢慢地起身。

　　外面的夜早已一片漆黑，残云挂在窗外，幽怨地挡着半边月亮。

　　元旧捂住脸，想挽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堰哥，也抱抱我啊。”

第四章：突然的拜访
　　“元医生，早上好啊！”

　　导医台的护士正在打哈欠，在看到元旧的时候立马站了起来，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随即就是一声响亮的问好。

　　元旧没忍住，直接被这个小护士逗笑了，微笑着回应了她问好。

　　康辉医院作为一家高端的私立医院，对护士和医生的形象都有着非常高的要求，小护士之所以这么紧张元旧，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担心元旧会向执行董事周城告状。

　　周城没那么多时间去管哪个护士打哈欠，元旧也没那么无聊，面对小护士磕磕绊绊的解释，元旧莞尔一笑后径直进了周城的办公室。

　　昨天淋了雨，擤鼻涕擤到半夜，今早早早地爬起来上班，只能说幸好这两天没给他排手术。

　　周城的办公室阳光正好且宽阔，接近两米长的亚克力办公桌后是一张真皮按摩椅，在确认周城不在后，元旧毫不客气地将椅子放平，躺在上面，闭上眼睛。

　　——有一种重回昨晚被周堰拥抱的感觉。

　　想起以前他和周堰感情好的时候，正值冬天，两人光着身子一起到阳台看雪，白皑皑的大雪铺满了整个小区，元旧就依在周堰的怀里，闻着他胸膛上荷尔蒙的气味，听周堰说自己在瑞国留学时的经历。

　　周堰说了什么元旧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闻着周堰身上的气味想到了不知道从哪看到的一句话，说人身上是没有气味的，如果你闻到了一个人身上的气味，那证明你喜欢他。

　　元旧想了想，在心里强调了一遍，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

　　最起码在后来离开周堰的日子里，他没有在别人身上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从门口处传来。

　　元旧皱起了眉头，哪怕他是个脾气好到不能再好的一声，也有讨厌的地方，比如说他非常讨厌别人打扰他和记忆里的“周堰”约会的时光，那是他灵魂深处的隐私，而隐私，是不能与别人分享的事情。

　　但这毕竟是周城的办公室，元旧将椅子转了过去，出于礼貌，元旧还是说了声“请进”。

　　来人是个男人，见“周城”不正眼看他也没有脾气，而是站立在原地，自顾自道：“周总你好，我是一个月前就与您的秘书约好的安德森企业药代费谦，我最近听闻您有建立超级医院的打算，作为国际知名品牌，我代表安德森企业向你推荐我方的药品……”

　　“刺啦”一声，男人打开包拉链，将电脑拿出来。

　　男人的声音让元旧有些耳熟，他将椅子转了回去，看向男人，

　　男人倒是不紧张，哪怕面对“周城”的傲慢也没有退缩，自顾自地坐自己手头的活计。

　　元旧看着男人稳态的面孔，突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刺猬一样的寸头，上挑的浓眉下是一对与气质不符的圆眼睛……

　　元旧用三根手指拎着周城桌上的笔，有一声没一声地落在亚克力材质的办公桌上。

　　他故意没有出声，而是看似专心地看眼前的男人。

　　遇到了熟人了。

　　因为费谦始终在忙活他手里的电脑，所以还没注意到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并不是周城，而是他大学时候的好友，元旧。

　　算是朋友吧。元旧想。

　　当年学校宿舍紧张，他入学晚，本系的床位早没了他的位置，系里的主任几番调谐，给他安排到了别的系宿舍。

　　在他认识周城以前，他和费谦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宿舍，一起逃课，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晚上宿舍熄灯，他们就凑到一起，一起讨论系里哪个姑娘白大褂下的身材最带劲。

　　直到他认识了周城。

　　费谦的疏远来得理所当然，没有哪个直男能接受自己的兄弟是个GAY，而周城也不允许元旧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男人。

　　“费谦。”元旧打破这份寂静，“是我。”

　　费谦诧异地抬头，对上了元旧的眼睛。

　　“元旧？！”紧张和诧异一同到来，甚至说不清哪个更多点，看到熟人，费谦反而没了原先的冷静：“你怎么在这里？”

　　后知后觉的反应随之而来，费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暗了暗：“也对，这里是康辉，周城是周堰的哥哥。”

　　“你想多了，我和堰哥已经分开很多年了，我现在是康辉医院的医生。”元旧故意隐去他和周城的关系，面对曾经的好友，他并不想告诉他过多自己的事情。

　　“你当年成绩那么好，我就知道，就算没有周堰你也能行！”

　　“那你呢？”元旧问，“你刚刚说你是安德森企公司的药代？”

　　“对，毕业后我在家家里蹲，本来想休养生息考研，结果三次都失败，后来考公结果也不理想，你知道的，人生找工作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等我想重头再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切其实已经迟了，不过我大学学的专业在这两年也算是新兴行业，虽然是个小药代，但怎么说安德森也是个外企。”费谦的语气明显熟络了起来，他自顾自地坐到了元旧的对面，“一晃竟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元旧应和道。

　　老同学见面，话闸轻松就被拉开，费谦看着元旧，百感交集：“其实很长时间后我再想想，当年挺对不起你的，虽然我不想你和周堰在一起，但是作为朋友，我应该尊重你的决定，而不是一味的否定你的决定，但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我真的很生气，气到我一度怀疑周堰是不是给你下了蛊。”

　　元旧一愣，想不到费谦指的是什么：“什么事？”

　　费谦犹豫地看了一眼元旧，支吾了几秒后才开口：“叔叔走的那天，你不是……，当时我就在叔叔身边，他挺伤心的，说你走之前和他大吵了一架，他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笔尖一滞，抵在桌子上，元旧的心脏不可控制的缩紧。

　　如果说他这一生因为周堰而对不起什么人的话，那只有他爸。

　　他爸住院后，元旧与以往相比，更依赖起了周堰，那阵时间他必须枕着周堰的手臂，闻着周堰的气味才能睡着，他就像中了一种名叫“周堰”毒的重度病人，假如周堰离开他超过三个小时，他就开始害怕，明明周堰在时还是春光明媚的房间，周堰一走，就成了黑不见底还吃人的妖怪屋。

　　事实证明，一段感情中，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太过黏人，比如元旧，就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你是说……”元旧的面上依旧维持着微笑，“我被周堰送给别人当玩具的那天吗？”

　　费谦没料到元旧会这么直白，当即坐立不安了起来。

　　元旧给费谦倒了杯水：“那段时间的确是我鬼迷心窍，被周堰卖了还帮他数钱，以致于我连自己亲爸的葬礼都错过了，那天麻烦你了，还要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照顾他。”

　　“别这么说，我是心甘情愿的，上学的时候经常去你家蹭饭，叔叔对我也挺好的。”费谦忙摆摆手，又像是不相信似的，试探性地问，“你当时那么喜欢周堰，现在已经和他不联系了吗？”

　　“都过去了，早不联系了，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才怪。

　　这种话只能骗骗鬼，元旧坚信，如果周堰此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说他要和他睡一觉，那元旧立马二话不说就脱光了裤子。

　　就算不睡觉也行，元旧觉得，只要周堰同意自己留在他的身边，那自己甚至愿意跪在他的身边学小狗狗叫。

　　费谦显然信了元旧的鬼话，大概率是觉得元旧真的从旧情伤里走了出来。

　　毕竟这次的目的不是叙旧，费谦一拍脑袋想起来正事，从秃了皮的公文包里翻出亲手写的合作书，想让元旧得空在周副院面前说些他的好话。

　　元旧向来不喜欢在周城面前提及医院管理方面的内容，刚要婉言拒绝，就见费谦捧着他的文件，眼睛炯炯有神：“你知道你们医院要在南岛建立超级医院吧？”

　　看到元旧疑惑的目光，费谦接着道：“这可是我们国家从未有过的前例，我听内部人士说了，虽然红头文件还没正式下发，但是你们周副院这次是百分百要拿到南岛医疗特行的批准，以后不管国外有什么新药，你们医院都能拿到一手的了。这对你们这些医生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元旧没有应和费谦，他并未觉得这件事是一件好事，的确，省去海关批复这一流程，医疗信息能做到与国外同步，无论是对患者和医生而言，都是一件提高治愈率的好消息。

　　可快节奏往往也面对着高风险，所有的药物都需要一遍又一遍的临床才能面向公众，而国外的很多研究所缺失的恰恰就是这一步。

　　“你的意思是？”元旧双手抱胸，看向费谦。

　　“安德森药企是美利坚共和国龙头企业，专门出口进口一线药物，与国家拨款的大小研究所都有着固定的合作关系，包括在去年，我们还给瑞国著名的哈里森研究所提供了1.5亿科研美金。”费谦又低头在包里翻找，“你是医生，应该听说过哈里森研究所吧，那里可都是实打实的天才，他们在全世界都挺有名的，听说他们最近的项目是研究人脑……”

　　元旧的确听过哈里森，作为全世界最有名的研究所，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顶级的科研人员，夸张一点说，只要你到哈里森研究所里还有一口气，他们就能将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这个传言甚至被哈里森的教授变相承认过，他幽默地为神秘的哈里森研究所解释，从死神手里拽回来是可以的，但是拽回来的那个人是不是原本的你，就有待考究了。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元旧也听说过，哈里森近些年来的科研目标是人脑。

　　元旧挑了挑眉，作为医生，他对哈里森研究所有很大的兴趣。

　　与费谦的谈话浅尝辄止，作为安德森的编外人员，他对这些行业内幕也只是管中窥豹，元旧让他将合作的资料放到在办办公桌上便找借口送客。

　　费谦似乎还没回味够与元旧的老同学时光，临走之前还给元旧留了电话，让他别忘记联系自己。送走费谦后元旧随手拿起一本周城放在桌上的书，刚翻开，门就被人猝不及防地打开。

　　来人甚至都没有敲门。

　　元旧叹了口气，将书放下，抬头看过去，却在瞬间呼吸停滞，血液倒流。

　　来人是周堰。

第五章：小朋友
　　早晨的光线刺眼，周堰下意识地用手挡在眼前，结果窗外又落了一只聒噪的灰鸽子，“咕咕咕”立在窗栏外冲里面叫。

　　周堰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神迷茫地在空气里扫了一圈，好几分钟后才确认出自己所在的地方，喉咙干涩发紧，周堰掀开被子下床，决定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昨晚潭肃要带他放松放松，本以为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小酌两杯，没想到对一个资深玩咖来说，哪怕是订婚，也无法改变他浪荡的本性。

　　洋酒兑鸡尾酒搞一个深水炸弹，银色的冰块落入深蓝色的酒中立马涌出密集的泡沫，不停转换的灯光里，一旁的小男生和潭肃不停的起哄，周堰端着酒杯，一口入喉的辛辣。

　　淋浴头里的温水扑面，周堰顺势将黑发后拢，水流顺着眼皮滑落，昨夜的记忆想起了七八。

　　周堰立马甩了个电话给潭肃。

　　潭肃最近被周堰的3M机闹得心烦，眯着眼睛一看到是周堰的电话，张嘴就是“快了，快了。”搞得周堰莫名其妙，问潭肃什么快了。

　　“3M机啊，我最近被你弄得快疯了，做梦都是3M机。”清醒的潭肃叹了口气，“我和哈里森那边的人联系上了，价格也谈好了，国内审批手续也搞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我国的海关了，整整两个月啊，周堰，这件事我替你忙了整整两个月啊。”

　　“3M机还没到我的手里，你还得替我再忙一个月。”

　　那边潭肃捂住手机，小声地骂了句国骂：“你还是人吗？大哥！我事先和你说啊，瑞国那边的研究员告诉我了，说哪怕在哈里森研究所，3M机也是一项不成熟的技术，根据目前他们演算，3M机对人脑的作用也只有十年，我不知道你要3M机干什么用，但是八位数买一个效果未知的机器，你可要想好了。”

　　“我想的很好。”

　　“那你告诉我，你搞那玩意做什么？”

　　“我哥要在南岛建超级医院，哈里森是活招牌，不管3M机效果如何，只要哈里森最新的技术在我们这，我们就有吹嘘的资本，就这么简单。”周堰抹了把脸，“潭肃，我问你，昨天是谁送我回家的。”

　　“小齐啊，昨天你不是挺喜欢那小朋友嘛，说他长得年轻又可爱，他可高兴了，抱着你一顿亲呢。”

　　周堰含着漱口水的嘴唇紧抿，显些吐了出来，他的酒量一向不好，酒品也一般，属于醉了酒后有一段时间是完全断片的那种。

　　小齐是混酒吧的老手，这类年轻的小孩私生活混乱，动辄好几个床伴，他无法确定小齐有没有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去医院抽个血检查一下。

　　插播电话的忙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周堰扫了眼来电显示，挂掉了潭肃的电话。

　　“哥。”

　　言语间，周堰披了件上衣，匆匆地往外走。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元旧来康辉工作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周堰。

　　康辉毕竟是周家的核心业务，虽然周城是副院，但周堰也是周家的一份子，康辉这根大梁迟早要兄弟两一起扛起。

　　可事实就是，元旧来医院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在医院看到了周堰。

　　手情不自禁攥紧了衣角，元旧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周堰，连粗一点的气都不敢喘，好像他稍微动静大一点眼前的周堰就会被他的鼻息吹散了似的。

　　然而周堰明显不这么想。

　　周堰看着他的眼神明显不是那么善意，他线条干净的下颌角轻扬，眼皮微垂，很快就敛起了震惊的神情，变成了轻蔑的打量。

　　“你是医生？”

　　没有久别重逢的嘘寒问暖，周堰的直白永远让能准确地击碎元旧的自尊心。

　　也算是睡过同一张床的故人，他竟然连他曾经是医学生都不知道。

　　元旧攥紧的手又松了开来，他忍不住又庆幸地想，算了，最起码周堰还认识他。

　　“你来找周副院吗？他……在开会。”元旧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周堰。

　　元旧心里是瞧不起自己的，他敢说就算离过婚的夫妻再相见都没有他紧张，其实想想，他和周堰不过打过几次炮而已，再说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也不至于把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然而他就是这么的怂。

　　元旧用舌苔抵着上颌，发痒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割裂感，他的直觉开始警戒，告诫他不能出现在周堰的面前，元旧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连自己都没听明白的话，低着头匆忙就要走。

　　“等等，元医生。”周堰叫住元旧，似乎看元旧紧绷受惊的样子会让他产生一种享受感，他故意放缓了说话的语速，“帮我抽个血吧，我正好做个体检。”

　　抽血处在隔壁门诊处的二楼，第一次去的人容易绕弯路，无论出于哪方面，元旧都没有拒绝周堰的理由。他沉默地走在前面，低着头故意让前额的碎发耷拉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他和周堰在地上的影子，光洁的白色地板上他和周堰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长到只要他稍微慢一点，两个人的影子就能拥靠在一起。

　　元旧就这样慢吞吞地带着周堰往前走，周堰也没有丝毫要催他的意思，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疾不徐地跟在元旧的身后。

　　临近中午，抽血的窗口人不多，几个值班的护士都去了别处，偌大的抽血口竟只剩下一个在打瞌睡的实习护士。

　　元旧无奈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打瞌睡的小护士看见元旧，紧张地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要和元旧解释人都跑哪去了。

　　康辉医院的开发区分院刚建好，医院领导班子将不少名气大的主任医师和护士都调去了分院，人手一走，剩下的人都得跟着忙，元旧理解同僚的辛苦，所以只是安静的听完小护士的解释，并没有多说什么。

　　元旧扫了一眼周堰露在外面的胳膊，有些为难地问周堰：“你还怕疼吗？”

　　周堰怕疼，元旧是知道的。

　　不比那些经验老道的护士，对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护士，元旧还真没几分把握。

　　不过看样子周堰有常年健身的习惯，手臂上的青筋十分明显……元旧收回放在周堰手臂上的目光，想让自己看起来，最起码看起来注意力并没有太过放在周堰的身上。

　　“怕。”周堰倒是坦诚。

　　“那你等等下手轻点。”元旧无奈，让周堰坐下，自己则站在小护士的身边，眼神不错地看着小护士，又轻轻地强调了一遍，“找好位置再下手。”

　　周堰本以为元旧会亲自给自己抽血，没想到他只是站在边上看着自己，周堰乖乖地将手臂放在抽血台上，手握成拳，看向元旧。

　　男人的皮肤是一种接近透明的白，乌黑的短发落在眼角，遮住了小半的脸，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小护士手里的采血针，似乎对自己的视线毫不察觉。

　　小护士深呼吸了一口气，采血针进入静脉，透明的试管里却并没有流入血。

　　周堰立马皱起了眉头，要缩回手臂。

　　“别动。”元旧握住了周堰的手臂，身体前倾，用手扶住采血针，稍微一拨动，血液立马争先恐后地涌入试管。

　　小护士紧张地满头大汗，递了两根棉签给周堰。

　　“真疼。”周堰另一只手按压住棉签，忍不住抱怨道。

　　“采血都会有一点的……”明明是随口一句抱怨，却像是石头压在了元旧的心里，他压住想将桌上那一包棉签都塞给周堰的冲动，问，“你想查什么项目。”

　　“性病方面的吧，还有HIV，我想都查一下。”周堰随口道，“最近在外面玩得比较疯，也不好挨个挨个的要体检报告，只能自己受着了，尤其是昨晚的那个……对了，HIV是不是有一种阻断药？大概多少个小时能控制住？”

　　明知道这才是对方的本性，可元旧还是觉得心被针扎了一下，他借着采血口的电脑给周堰开了单子，让小护士将血液样本送走：“72个小时内有效，你的时间足够了。”

　　元旧想了想，又低声补充道：“阻断药有副作用，如果不确定的话还是别吃了。”

　　“有副作用总比得HIV好吧，昨晚我带回家的那个小男孩是酒吧的酒保，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我可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元旧咬唇，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既然知道他不干净，那为什么还带他回家？”

　　“因为我是个成年人，我需要一些渠道来解决我的欲望，再说了，大家都穿着衣服，谁又知道谁是个雏儿，谁是个万人骑呢？”

　　偌大的采血口安静的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元旧坐在一旁整理单子，周堰就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低头故意贴近了靠近他：“就像元医生，长了这么一张斯文的脸，可谁又知道干不干净呢？”

　　我是干净的！

　　元旧在心里呐喊。

　　他今天头一次抬起了头，直视着周堰的眼睛。

　　周堰长得很好看，是甩普通人一大截的好看，身高和五官上的锐角让他自带生人勿近的气息，元旧真是爱死了这个气息，他甚至敢说，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愿意现在就单膝跪下来，抱着周堰的大腿求他看看自己这条狗。

　　可是他没那个胆子。

　　也幸亏他没那个胆子。

　　光是想想，元旧都觉得自己是不要脸到家了，人家的一句随口调戏，他却恨不得当场脱衣服验明正身！

　　“开玩笑的，元医生，我当然知道，你是干净的。”周堰避开元旧赤裸到近乎直白的视线，他直起上半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将手里的棉签往不远处的垃圾箱一扔，轻描淡写，“也就睡过那么几个人而已吧。”

　　炙热的呼吸像是一团火，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个冰刀子，刀得元旧心里凉飕飕的。

　　元旧捏紧了手里的单子，“噌”地一声从旋转凳上站了起来：“结果出来我会通知你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去忙了。”

　　“老情人久别重逢，元医生就没有一句话想和我说吗？”周堰提高了音量，“我昨晚梦见你了，在我和别人上床的时候，我总觉得昨晚的那个小朋友长得很像你，让我很怀念，对了，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的口活和你相比，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像你，只会让我感觉……”

　　元旧的呼吸开始紧凑了起来，如果说他和周堰之间还剩下什么的话，那无疑只剩下这个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称呼。

　　——小朋友。

　　曾几何时，是周堰对他的亲自盖章，也是两人亲昵过的唯一证明。

　　二十岁的自己在身体里拼命敲打、疯狂呐喊，无声地警告面前的周堰不准叫其他人小朋友。

　　眼睛泛酸，刚眨了一下，就觉得里面有什么要溢出来了。

　　“他和我长得不像！”元旧回头，声音颤抖，“一点也不像。”

　　“恶心。”周堰没有表情的脸上弯出一抹讽刺的笑，“你和他，当然不像。”

　　因为你不配。

第六章：正版
　　炎热的天气里就连空气都变懒了，暗沉沉地漂浮着，偷听人的八卦。

　　沾满灰尘的电风扇被摆在这个宿舍仅此一张的凳子上，一边摇动一边发出老旧的呜咽，与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大的凳子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像是老人人相互摩擦的关节。

　　元旧躺在床上，不眨眼地盯着手里的手机，生怕下一秒错过了周堰的信息。

　　下一秒，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不是为了周堰的信息，而是有人敲门。

　　女人的行头是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价值不菲，鱼鳞亮片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敲出好听的声音，她巡视了一圈后，最后视线钉在了元旧身上，半是悲悯，半是讽刺：“你就是元旧。”

　　头一次谈恋爱就找了个有妇之夫，还被人找上了门，元旧也紧张了起来。

　　两人在学校简陋的咖啡厅坐下，元旧给邵乔点了个最贵的摩卡，却没想到邵乔刚抿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难喝，周堰和你在一起就喝这种东西吗？”邵乔将摩卡往边上一推，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怪不得脑子不够用，竟然想不开做这种事。”

　　元旧不敢主动搭话，也不敢回话，邵乔身上散发着和周堰一样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元旧感到自己的渺小。

　　“我们要结婚了，婚礼本来定在明年，可我想提前了，虽然仓促了点，但今年冬天结婚也是来得及的，你说是吗？”邵乔长了一张生动的脸，眉眼细长且锋利，一眼瞟过来时总让人觉得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意，然而元旧却无法因为这种眼神而感到不快，世间人本来就分三六九等，对于周堰邵乔这类人而言，他就是低层的渣滓，看不起他才是正常态度。

　　元旧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看向被邵乔推走的那杯摩卡，一杯摩卡三十五元人民币，得是什么甜蜜醉人的味道才值这个价格？

　　“……我知道你喜欢周堰，我也不妨告诉你，潭肃都和我说了，虽然你们才在一起没有多久，但你是周堰所有小情儿里最乖也最讨他喜欢的那个，我不想打破你甜蜜的幻想，但是我得告诉你，我和周堰结婚之前随便他怎么玩，你们就算把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我都无所谓，但是只要我们结婚了，你们就必须分手，我不允许我的枕边人将一切不安全因素带给我。”

　　“你为什么不找堰哥说，而是找我。”元旧小声道，“我对于堰哥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如果他不要我了，我不会纠缠的。”

　　邵乔嗤笑一声：“你真的不会纠缠吗？我怎么听说你对周堰的感情很不一般？”

　　“……没什么不一般的。”

　　“我不关心你们是什么样不一般的关系，之所以找到你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周堰，周堰也不喜欢我。我们的结婚只是一场交易，而我现在，想用我的办法停止这场交易。”邵乔看出了元旧的眼神，将他心心念念的那杯摩卡推到他的面前，语气里满满的诱惑，“你想代替我嫁给周堰吗？”

　　眼角的湿润落在袖子上，元旧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故意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下脸，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睡着了？”周城的手指轻叩在桌子上。

　　元旧打了个哈欠，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指顺带着在眼角边一带而过，将眼泪揩去。

　　如果他是一管试剂，那周堰就是他人生里高浓度的高锰酸钾，只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他整个世界颠覆。

　　“下午有一台手术吧？我给你买了杯咖啡，你喝点，先提提神。”周城将买的咖啡放到元旧的桌上。

　　元旧打开一闻，不出意料，是摩卡。

　　他并不喜欢喝摩卡，甚至可以说，他不喜欢所有含咖啡因的饮料，而周城之所以认为他喜欢喝摩卡，也只是因为他曾在他的面前买过一次这种咖啡。

　　虽然当时的元旧只是为了尝一下它的味道。

　　“对了。”元旧将上午费谦送来的资料从文件堆里抽出来，“今天上午安德森药企的人来过了，说你要建超级医院。”

　　周城将领带往下拉了点，解开扣到顶端的纽扣，轻笑：“这群人真是狗，闻着肉腥味就来了。”

　　元旧对周城生意上的事情没有兴趣，他之所以愿意和周城提这么一嘴，也只是看在当年和费谦的关系上。

　　“南岛旅游资源丰富，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我看中了当地的一块七级工业用地，国内现在还没有超级医院的概念，如果我这个项目成功的话，那我就是国内第一人，从此以后康辉在国内就是吃螃蟹的第一人，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康辉已经很厉害了。如果南岛项目开启，你有多余的精力吗？”元旧打开包装盒，将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

　　“康辉很厉害，但是不够厉害，你知道我的野心，我迟早要将康辉推向全世界。”周城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走了过来，“我的精力不够，但是我们两个人的精力足够，元元，你很优秀，我需要你，你的舞台不仅仅是这方寸的手术室，我要把你推上更高的位置，让你做康辉的招牌。”

　　元旧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咬住吸管。

　　他对“更高的位置”并没什么概念，他天生就是和周城截然相反的人，没什么野心，也没抱负，更没什么胆量。

　　“刚刚周堰来了，我听说你碰到他了？”周城问道。

　　“嗯。”元旧点点头，老实交代，“他要做体检，于是我就带他去抽血了。”

　　“这样啊。”周城笑了笑，长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元旧刚刚趴着睡觉的桌子上。

　　兄弟两都一个样，喜欢站在高处俯视着人。

　　只不过周堰不同的是，与周城对视时，元旧心里只有自然的坦荡。

　　周城扫了元旧手一眼，闲聊一样：“怎么不带戒指？”

　　周城的求婚戒指是特别定制，莫比乌斯环的设计新颖，周城和设计师磨了一个月成品才出来，寓意名更是浪漫。

　　——世界的尽头是你。

　　求婚宴上羡煞了一众对爱情向往的红男绿女，只是元旧对浪漫这块似乎天生缺筋，并没觉得这个戒指与淘宝上十块钱还包邮的素银圈有什么不同。

　　“医生的手上怎么能有饰品，更何况下午还有手术。”元旧下意识地藏住手。

　　周城一笔带过地笑了笑，两人闲聊了几句，元旧看了眼时间，便借口要去做术前准备。

　　其实离手术定下来的时间还早，只是他开始抗拒和周城单独在一起了而已。

　　人就是这样奇怪，因为买不起自己想要的正版，盗版也能凑合着用，可一旦有机会摸到了正版，就会对家里的盗版弃若敝履。

　　元旧不否认，他是个贪心的人。

　　他想要正版。

　　上班时间一到，医院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周城的呼叫并没有如约而至，周堰也懒得催，他拎着外套在走廊里四处瞎逛，不得不说，当初父母选择周城接手康辉是正确的，无论是外围设施，还是内部人员，周城都将康辉引上了一条康庄大道，不愧他当初在董事会上立下的豪言壮语。

　　跟着电梯不知不觉走到七楼，周堰脚步一滞，立在了候诊区。

　　心理科的病人远少于楼下几个门诊，因为疾病的特殊，大多的病人更愿意采取预约制。剩下零星的几个不是将自己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就是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仿佛只是迷路误闯入了医院而已。

　　周堰挑了个周围无人的位置，也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他需要一点熟悉的味道来唤醒身体里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身旁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响动声，沙沙的声音越发靠近，周堰睁开眼睛，看到了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枫红的风衣，微卷的长发散落肩头，此时正靠在周堰肩上，红唇微弯，冲他甜笑。

　　是刚刚那个目光空洞，仿佛只是迷路误闯进了医院的那个人。

　　女人一改刚刚的状态，杏仁一样的眼睛不停地眨巴，好奇地看着周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到了什么新鲜物种。

　　周堰无法否认，女人长了一张面容姣好的脸。

　　“你也来看心理医生？”女人问。

　　“路过而已。”周堰抽出手臂，与女人保持距离。

　　“你不是路过，我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了，你和我一样，都是病人，只不过你伪装得好而已。你相信吗？像我这种资深的病人都有一种特异功能，就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同类，我认出你了，你就是我的同类。”女人酥软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看心理医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否认？”

　　“你想表达什么？”

　　“有病就有病，为什么不承认呢……我们都坦诚一点，医生说我是II型创伤，还患有CPSTD，从十六岁开始我就来看医生，不瞒你说，我都换过有七八个心理医生了，他们都拿我没办法，甚至有一个因为我和他老婆离婚了，因为他老婆接受不了她男人为我治病……”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脸神秘，“我敢确信，如果我不和你解释，你一定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你只会和别的男人一样，认为我是个疯子。”

　　周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不耐烦，他真的是闲出屁来了，还有空在这里和神经病胡扯。

　　“疯子……”周堰细细品味道。

　　女人得意地看着他。

　　“II型创伤在心理学上又叫复合型创伤，多发于儿童期的性暴力，患者特点为持续时间长，反复发生，开始于童年期，患者常表现为高频率的分离症，日常行为以内疚、羞状、抑郁、自责、麻木、愤怒。至于CPSTD……”周堰扫了一眼女人紧紧靠拢的衣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衣服里面是真空吧。一般来说，患有CPSTD的人往往也患有PTSD，其中有10％的人表现为再体验创伤的经历，你今天不是为了看医生，而是为了和他重温当时的经历。”

　　“嘻嘻，原来你是医生！全被你猜中了！”女人拍手，随后松开了衣领最上面的一个纽扣，舔了舔嘴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去找医生了，我看上你了，你长得很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带我走，我允许你随便怎么对待我都行，越粗暴越好，就像对待垃圾一样……”

　　“PTSD……”周堰嘲讽似的嗤笑一声，与女人对视，“你不是疯子，你只是生病了而已，跟在医生后面好好地接受治疗，一切会好起来的。”

　　女人一愣，慎慎地看着周堰，一时有些摸不清后者的态度。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周堰没有再搭理女人，而是拎着外套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电话。

　　周堰的身高挺拔，是个行走的衣架子，黑色的衬衫中规中矩地塞在裤子里，外套却随意搭在肩膀上，将他原先禁欲的气质衬得带了丝难掩的迷人落拓，女人痴迷贪恋地看着周堰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忍不住喃喃道：“原来医生也会生病。”
第七章：未婚妻
　　元旧没想到，会在医院里和小齐重逢。

　　大好的周五下午，大多数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双休而感到愉悦，平日里沉重的脚步都带着轻快起来，只有像泰迪毛一样的卷发少年耷拉着头，静静地坐在心血管科的候诊室门外，就差将“我的天塌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只要是和周堰有关的人，元旧对他们都有着出奇清晰的印象，比如潭肃，比如邵乔，再比如小齐。

　　元旧将送错科室的造影片还给了心血管科的医生手里，蹑手蹑脚地走到小齐的身后，手和鬼魅似的搭在了小齐的肩膀上。

　　没有意外的，小齐被吓了一大跳。

　　元旧形容不好小齐是被他的突然问好还是被他这个人吓了一大跳，元旧亲眼看着小齐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绿，几个渐变色在少年的脸上都游走了一遍后，小齐才算恢复正常。

　　虽然恢复正常了，但由于元旧拿刀的场景给小齐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在和元旧说话时，小齐还是倒退了几步保持了距离。

　　小齐来医院的理由很简单，他打小相依为命的哥哥因为突发性心肌炎刚从鬼门关回来，他接到医院的电话后连脸都没洗，就跑了过来。

　　身后候诊室的门一推开，医生递给小齐一张单子，小齐拿了单子就往住院部走。

　　元旧上午没什么事，于是跟在小齐身后，听他絮絮叨叨讲自己的事情。

　　原来小齐和周堰是在酒吧里认识的，小齐是通过自己哥哥认识的潭肃，后来潭肃带来了周堰，他惊为天人之后决定追求他。

　　不过后来被元旧搅黄了。

　　不仅人没睡到，就连微信都被周堰拉黑了。

　　听到小齐被周堰拉黑了微信，元旧其实挺开心的，他可太清楚周堰了，小齐那天将他脱得精光，这对一向喜欢在两性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周堰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只是单纯的拉黑微信已经是给潭肃的面子了。

　　“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周大哥的，长那么帅，身材还那么有料。”小齐边说还舔了舔嘴唇，一副色欲熏心的没救样。

　　元旧心情好，懒得和小齐计较，最起码通过小齐的话他可以证明一件事：周堰并不喜欢小齐。

　　“病房到了。”小齐推开门，走在前面，和元旧解释道，“因为我哥和潭大哥是朋友，所以医院才给我们留了这么一张单人病房，你别看康辉医院这么大，医疗资源其实还挺紧张的，其实我是有点怪你的，要不是你，我或许就和周大哥水到渠成了，也不用打电话绕到谭大哥那里……”

　　“元旧？！”病床上的人本来正忙着打电话，在看到小齐身后的人后，惊讶得捂住了嘴巴。

　　元旧看过去，也很快的想到了床上人的名字。

　　有点绕口，印象也不是特别深刻，但也算和周堰扯上点关系。

　　元旧依稀记得，床上这个长发到肩的干瘦男人名叫巴荣。

　　作为潭肃的小情人，巴荣对元旧的态度总有那么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元旧单方面的错觉。

　　毕竟他和周堰的第一次，就是巴荣一手促成的。

　　跟了周堰后，周堰理所当然地介入到他的生活，那段时间周堰掌控了他的一切，因为看不惯他在宠物店打工，于是将他安排到了潭肃家里的慈善资金协会，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干，天天就跷二郎腿喝茶外加等待周总召唤就行。

　　或许是新鲜感使然，那段时间周堰召唤他的频率还挺高。

　　带他去吃海上的旋转餐厅，带他去做游艇，还带他去见朋友。

　　元旧不知道自己是哪方面的表现给了周堰自己不愿意和他睡觉的错觉，上了游艇一番寒暄后巴荣给了元旧一杯酒，元旧喝完后再醒来后，自己竟然赤条条地躺在周堰的身边。

　　这场连余味都没有的sex无疑只给元旧带来了懊恼，然而他脸上还要装着惊慌害羞的样子，像所有初尝禁果的少女和少年一样，六神无主地躺在周堰怀里，听后者吹嘘会对他负责。

　　他不需要周堰给他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他只需要周堰不要忘记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定期来疼疼他就行。

　　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总而言之，巴荣没给元旧留下好印象。

　　“……我稍后给你电话。”病房里来了客人，巴荣匆忙挂了电话，他的职业是杂志摄影师兼模特，这两份职业注定让他拥有比常人更高的情商。见元旧还杵着，巴荣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生病的后遗症让他脚下显些不稳，脚还没靠到地，人就颤颤巍巍跌进了来扶他的小齐怀里。

　　“元大哥。”小齐小声地叫元旧。

　　元旧回过神，让巴荣躺回床上，自己则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你现在是医生？”巴荣百感交集，“时光变迁，真没想到在医院里还能碰到你，算起来这是我们九年前分别第二次见了吧？”

　　“第二次？”元旧诧异。

　　“第一次，是第一次。”巴荣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生病了连带记忆都出错了。”

　　“没事，我有时候也会出错。”坐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元旧浑身僵硬，“你身体好点了吗？”

　　“小齐。”巴荣和小齐介绍元旧，“这是我曾经的朋友，和周堰也是旧识。”

　　小齐点了点头：“我知道。”

　　巴荣会这样介绍自己元旧意料之中，他和巴荣本来就不是太熟，周堰也从来没有向他和潭肃解释自己的身份，作为周堰的朋友，他们多多少少都习惯了周堰身边突然冒出来的男男女女。

　　只是坐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元旧免不了浑身僵硬，元旧开始没话找话：“你身体好点了吗？”

　　“年纪大了总要承担一些年少轻狂的后果，我小的时候总仗着自己年轻去熬夜、拼工作，如今老了报应不全来了么？到了这个年纪，我的手里除了有点人脉和钱外，其余的什么也没落到，真怕我到死也只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会的，生命还很长。”巴荣的表情实在太过悲丧，元旧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就算没有潭肃，世上还是有很多别的男人的，找个人相伴还是很容易的。”

　　“哪有说得那么容易？我所有的青春都贡献给了潭肃，他构建了我的世界，我的人生。你看我的身体，我的皮肤，我的骨头，上面每一处都有潭肃的气息和痕迹，如今你让我抽出这一切再去爱别人，我怎么做得到？难道让我刮烂自己的皮肤，打碎自己的骨头吗？以前小的时候我压根想不到，直到到了这把年纪才发现色衰而爱驰这个道理，不过好在他没有彻底赶我走，而是留我在身边做个朋友。”

　　巴荣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了，潭肃的订婚宴就在下周，你去不去？”

　　“去。”

　　“那你去帮我看看他，看看新娘好不好看。”

　　“你不去吗？”

　　“周堰结婚的时候你去过吗？”巴荣反问。

　　“……没有。”元旧低头，“但是我见过邵乔，她很漂亮。”

　　“你见过邵乔？”巴荣诧异。

　　元旧点点头：“她找过我。”

　　元旧看着巴荣，心里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感。

　　他不喜欢巴荣，可两人在爱情上的轨迹却出奇的一致。

　　元旧主动握住了巴荣柴火棍一般的手，想给他点温暖。

　　“她找过你？她和你说过什么？”

　　“她不喜欢堰哥，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她还问我想不想代替她嫁给堰哥。”元旧老实地答道，“但是我觉得她是在骗我，因为最后她还是嫁给堰哥了。”

　　“就这个？”

　　元旧“嗯”了一声，他觉得巴荣的表情说不上来的怪异。

　　“邵乔和我们不一样，她自小过得就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比谁都骄纵任性，婚姻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巴荣无奈地摇头，“只是可惜，她爱错了人。”

　　元旧没听懂巴荣的话，但是直觉告诉他，巴荣知道邵乔喜欢的是谁。

　　虽然元旧不是一个喜欢探听别人秘密的人，但是元旧想问，直觉告诉他，这个事情他应该知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巴荣终止了这个话题。

　　“潭肃那么外貌主义的人，新娘一定很好看。”巴荣眼中的光暗了暗。

　　“她一定没有你好看。”元旧安慰巴荣。

　　巴荣看着元旧，突然笑了笑。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巴荣反问住元旧的手，“你和周堰还联系吗？”

　　“不联系了，堰哥早就不要我了。”一提到周堰，元旧就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泄气的皮球，满脑子回想的都是周堰骂自己“恶心”的场面。

　　实在是太伤人了。

　　“你还喜欢他。”巴荣肯定道。

　　喜欢这种事情没办法隐瞒，就算元旧嘴上否认，巴荣也看得出他在撒谎，元旧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这个失败者没资格劝你，但是你这样放弃是不是太早了？最起码在我看来，周堰是喜欢过你的。”巴荣想了想，“在没人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元旧好奇：“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样？”

　　“但是一旦有人了，他又会恢复平时那副冷漠的样子，我看不懂他。”巴荣道，“但是如果一个人待你和别人不一样，那他对你一定是对你有不一样情愫的。”

　　元旧没明白巴荣的意思，他想或许是巴荣在安慰自己，但是面对这种安慰，他又很难不生出一丝希冀的侥幸。

　　“堰哥真的……喜欢我吗？”元旧傻乎乎地问。

　　“我觉得喜欢，周堰嘴硬心软，就算他喜欢你，也只会说讨厌你，你要主动一点，不然依我对周堰的了解，就算死，他也不会主动和你说。”巴荣拍了拍元旧的手，“不要错过自己的爱情。”

　　巴荣的话给了元旧巨大的鼓励，他开始反思是否应该重新审核自己和周堰的关系，要知道他的爱小心又卑微，压根与主动二字沾不上边。

　　“那我应该怎么做？”元旧浑然忘了自己不喜欢巴荣这档子事，双手老实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认真地看着巴荣，就差拿笔和纸记笔记了。

　　巴荣看着元旧，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送走了元旧，巴荣让小齐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每天要吃的药有十多种，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吃的时候得用笔记一下，不然总会忘记自己刚刚吃的是什么药。

　　他的记忆真是越来越差了。

　　巴荣低头用手摩挲自己的手掌，蜡黄干瘪的手掌纹路格外深刻且清晰，和一枝被吸干了水分的老树干没什么区别。

　　“哥，要下雨了。”小齐看了眼窗外的天，转身开门，“趁还没下雨，我回家收下衣服。”

　　巴荣“嗯”了一声，他正忙着数药，反复确认好药丸的数目和类别后，他一仰头将所有的药全吞咽在喉咙里。

　　“哥，慢点吃。”小齐嗔怪道。

　　药丸卡在嗓子眼，巴荣忍不住干咳了几声，见小齐要走，他匆忙喊道：“小齐，帮我把家里的化妆品带来。”

　　小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他哥最爱美，快要出院了，肯定是想漂亮点出院。

　　小齐“哦”了一声，开门走了。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巴荣忙喝一大口水，手忙脚乱地接起潭肃的电话。

　　“喂，谭大哥。”巴荣清了清嗓子，又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算是调整状态了，“我们刚刚讲到哪了？哦，对，讲到我在一个月前在警察局看到元旧了，我和你保证，我看到的就是他。什么？要证据？那天我没带相机，没拍到他，但是时间我记得很清楚，他被警察带进里面关挺长时间的，你可以找你公安的朋友问问，我想想，应该是5月18日下午三点这样。”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巴荣一听，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谭大哥，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食古不化，我并没觉得元旧是个变态，也并没有觉得他对周堰的爱有什么错。相反，我觉得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聪明，我和你的意见不同，我倒是挺赞同他追求周堰的，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这一次，元旧能不能将周堰拿下？”

　　一声落锤般的雷鸣后，窗外云涛翻滚，黑色的乌云怒气冲冲地卷了上来，夏天的天变得快，前一秒或许还是太阳高挂的晴空万里，后一秒或许就是雷霆大作的雷暴雨，让人有一种猝不及防的荒谬感。

　　在电话里那人说完后，巴荣明显沉默了下来。

　　“可是。”巴荣扭头，看向窗外，像是呓语，又像是在轻声反驳，“可是啊，我并不觉得邵乔的死和元旧有关。”

　　譬如我，我就不会去杀你的未婚妻。
第八章：订婚
　　潭肃的订婚宴如约而至。

　　元旧早早地来到周城的家，作为已经订婚的准夫夫，他们到现在还没同居，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好在周城给予了他充分的理解，还给了元旧自己住所的钥匙，承诺只要元旧想，随时都可以搬过来。

　　元旧不想搬过来，他的房子不大，但那是他的私人空间，他可以尽情对着幻想的周堰做一切他想干的事情，一旦他搬来和周城一起住了，那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私人空间了。

　　周城还在洗澡，元旧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顺便将周城今天要穿的浅灰色西装拿出来，还没挑好配色的领带，一个带着水汽的拥抱就从后面环了过来。

　　“比我预计的要迟。”周城的吻从额头滑落到下巴，“你今天迟到了，不打算做些什么来补偿吗？”

　　周城的怀抱温暖又湿润，元旧任由他静静地搂着自己，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转过身。

　　周城低头，湿漉漉的刘海变成一缕一缕的模样，乖巧又野性地垂在前额。

　　从某些角度来说，周城这幅模样，像极了周堰。

　　看到元旧转过身来，周城还以为是某种暗示，于是双手撑在元旧身后的桌子上，低下头，刚要吻上去。

　　元旧别开了头，用手抵住了周城的胸膛。

　　手心摊开，里面正是那枚莫比乌斯环戒指。

　　周城一怔。

　　“什么意思？”

　　“我想先还给你。”手心的戒指在日光下，精巧地闪着光泽，元旧措词，“那天的求婚宴其实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想到我们的进展会这么快……”

　　“是我们的进展快，还是因为你见到了周堰？”周城的视线落到了元旧的掌心，“元旧，我以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够多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的确够多了，九年的时间里，周城几乎陪伴了他每一个周堰不在的日子里。

　　从相识到相知，周城走向他的每一步都是循序渐进的，只要他摇头，周城绝对没有再往前一步。

　　就连元旧有时候都产生一种错觉，如果以后不会再遇到周堰，那自己真的会和周城在一起了。

　　只是错觉终究是错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企图从周城身上找到周堰的气味和影子，这种疯狂且自私的念头还逐渐脱了缰绳，在妄想的路上越跑越远。

　　元旧轻握住掌心的戒指，将它放在桌上：“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当年邵乔的事情我很感激你，可是也只剩下感激了。如果短时间内你不好和家人朋友交代的话，我可以陪你演好贤内助的角色，等你想好怎么说了，我们再向外宣布分手。”

　　“你是认真的。”周城平静地叙述。

　　元旧静静地看着他。

　　周城冷笑一声，除了不可思议竟想不出第二个词语出来。

　　“你就不怕我把邵乔的事情告诉给周堰？当年是你杀了邵乔，我都看见了，邵乔出了车祸躺在血泊里，是你拿着刀的，元旧。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给周堰，你说以他的性格，未婚妻被跟踪自己的变态给杀了，他会不会报警？九年，我想时间不算长，如果翻案的话很多证据应该是还可以找出来的，你真的不怕吗？”周城用舌头顶住脸颊，像是在强压自己的怒气，“元旧，不要任性。”

　　这是九年来元旧第一次看到周城这幅模样，他和周城这些年过得像是模范情侣，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别说发脾气，就连大声说话也不曾。

　　“我怕，但我不怕坐牢，我怕堰哥讨厌我。”元旧老实答道。

　　元旧不理解自己是哪句话触怒了周城，他也不想理解，今天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他要任打任骂，他要听巴荣的话，用单身的身份去追求周堰。

　　元旧话音刚落，周城的眼圈就更红了，他抓起元旧身后的东西就往地上一砸，只听“砰”地一声，元旧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后，元旧才睁开眼睛——是一只倒霉碎掉的烟灰缸，碎玻璃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在阳光的折射下，竟有几分人鱼眼泪的味道。

　　周城怒吼：“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们要结婚了元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忘不掉他！”

　　“我忘不掉。如果我能忘掉的话，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元旧收回视线，坦诚道，“周城，你也不喜欢我，你只是想找一个人结婚，我能感觉到。”

　　周城看着元旧，一时哑然。

　　屋里的气氛凝滞，过了良久后，周城总算声音嘶哑的开口：“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不爱你。但是九年了，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你好。”

　　周城叹了口气：“元元，给我一点包容，我需要时间来缓和一下，戒指你先带着，让我自己一个人整理一下，行吗？”

　　“周城，我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元旧，所以你让我离开康辉或者让我还钱我都愿意。”元旧语气诚恳，这也是他的真心话，虽然他不喜欢周城，但他无法抹掉这些年来周城和康辉对他的栽培，他不想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能离开康辉？你是康辉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元旧，你了解我的，我从来不带私人的感情到工作里，相对的，我希望你也不要带，我们的事情是我们的事情，工作是工作的事情，你和康辉都处于一个事业的高发展期，现在离开绝不是一个好主意。”周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退到墙边，坐在了墙角的椅子上，双手悬在半空中，努力想用肢体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元元，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医院最近处于一个高转型的阶段，我要将康辉体系转成超级医院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这个梦想里你是不可或缺的，我需要你。”

　　“如果康辉需要我，我义不容辞，而且我绝对不会将私人感情掺和到工作中。”元旧走到周城身边，单膝下跪，“我和你保证。”

　　周城没有向往常一样，给元旧一个安抚的微笑或是抚摸。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元旧，脑海里似乎凭空生出一根看不见的线，线在瞬间迅速拉紧，紧绷，发出摇摇欲坠的警铃声，最后终于不堪蛮力的被扯断，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元旧，周城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大选择一样，道，“我相信你。”

　　银色的莫比乌斯环重新带回手上，两人决定在南岛项目结束之前先不对外公布。

　　黑色布加迪厚重的轰鸣一路闷响，由远到近，如野兽低声咆哮，铠甲怪物终于优雅地穿过车群，停在了凯悦酒店的大门口。

　　站在门口迎宾的潭肃眼前一亮，低头与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跨步走了上来。

　　周堰穿着一身黑，衬衫的领口开到第二个纽扣，和往常一样，依旧玩世不恭地将西服外套拎在手里。

　　潭肃咂咂嘴，忍不住摇头：“周堰，你看看你，哪还有半点以前高知禁欲的医生样，你现在就像个……事业有成的二世祖。”

　　“那也比你这个一事无成的二世祖高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宾客接踵而至，周堰长腿一迈，和潭肃两人并肩进了酒店大堂。

　　凯悦酒店是潭家旗下新开业的联盟酒店，也是龙兰市顶级婚宴酒店之一，就连宣誓的教堂都是按照关岛教堂一比一打造的，今年第一年营业，第一次接待客人就给了自家的二公子。周堰也是第一次来，从路过的侍应手里拿了杯红酒，饶有兴趣地打量酒店的装修。

　　他的公司玩的是newmoney，但真正有品位有格调的，还是像谭家这样的oldmoney。

　　潭肃“嘿嘿”一笑：“虽然小爷我不缺钱，但是没办法，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渣男。”

　　“我是渣男，你又是什么？我和你不一样，你哥能顶你老周家的半边天，但是我不行，我上面只有三个等着我顶半边天的姐姐，我告诉你周堰，你今天包红包可要给我包厚一点，小爷我最近可是为了你动用了不少人脉，你赶紧想办法帮我回回血。”

　　“说来听听。”

　　“你周二少事业有成，一个消息七位数。”

　　“废话少说。”周堰从甜品台上拿了一个玫瑰状小蛋糕，塞到潭肃的嘴里。

　　“第一个消息是巴荣告诉我的，他一个月前在警察局看见元旧了。我发誓，我就是有那么点好奇，外加有那么点担心你的安危……别打我，他不是喜欢骚扰你吗，我这是担心你，嘿！没想到，还真让我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你猜他为什么进警察局？”潭肃神秘地凑到周堰的耳边，“他跟踪一个姑娘，姑娘报的警。”

　　手里的红酒杯轻晃，看着杯里的液体荡漾，周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不过嘛，这是个误会，我派出去打听的人说了，警察查明白了，元旧没有跟踪那个姑娘，那个小娘们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是警察也说了，那姑娘之所以认为元旧跟踪他，是因为元旧老在那块儿晃荡，晃荡多了，谁看了不起疑心……周堰，我的好哥们，你可别说哥们这消息没用，我告诉你，元旧晃的那块地就是你住的青州路。”

　　白金一号。

　　他的确住那。

　　“他去青州路被警察抓关我什么事，这个消息不值钱。”周堰抬头，轻轻地抿了一口红酒。

　　潭肃意料之中：“我就猜到你是这个反应，你这小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非要等到那个变态对你做点什么你才知道什么叫防范于未然。我还有第二个消息，我本来还担心的，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没什么顾忌了。”

　　“有屁快放。”

　　“你见过你的男嫂子吗？就是你哥前不久求婚成功的那个。”

　　潭肃这话还真问到了点子上，因为周堰还真没见过。他哥大张旗鼓地准备求婚的那段日子里他正在办公室里忙得昏天黑地，别说他哥求婚了，就算他老爹老妈要闹离婚，他也没时间回去。

　　对于这位“男嫂子”，周堰也只是有所耳闻，说什么对方是眼科界少有的天才，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和周城站在一起简直是珠联璧合，还有夸张的说他哥追了这个“男嫂子”九年，两人爱情长跑了很长时间才确定关系，是晋江小说也不敢写的神仙爱情。

　　不比周堰，周城的私生活一向藏得深，总而言之，能被他哥摆到台面上的，绝对是人间少有的天姿国色。

　　潭肃看出了周堰的好奇，计谋得逞地哼笑一声：“好奇了吧？想知道了吧？让小爷告诉你吧！周二少，你那位小嫂子就是元旧！”
第九章：证明
　　“你说什么？”周堰的神情骤冷。

　　周堰的眼睛狭长锋利，潭肃看惯了他眸子里的冷漠平静，如今乍一看周堰的愤怒，多多少少还有些不适应。

　　“……我可不是胡编的啊，我知道的时候和你一样震惊，可事实就是这样，上次城哥求婚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了，我也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连你哥都能糊弄住，我看你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哥……”

　　周堰面皮下的下颌线明显收紧，捏着红酒杯的指腹开始泛白，潭肃一时噤住了声，他是周堰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也正是因为从小玩到大，他才比谁都了解周堰的性格。

　　——越是表面平静沉默，心底愤怒的波涛越是汹涌。

　　潭肃肯定，周堰生气了。

　　迎宾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周堰顺着人群的看过去，结果猝不及防地与话题的主人公对上了视线。

　　周围人个个衣香鬓影，好看的酒杯不停交错，碰撞出美妙的声音，所有人都对这个康辉最有前途的年轻医生充满了好奇，面对周围或打量或讨好的目光，元旧的双手不自然的交握，一时甚至慌了神。

　　不远处刺目的闪光灯亮起，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在偷拍，元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在两人发生关系后，周堰一度很喜欢带元旧见朋友。

　　巴荣的摄影棚里，灯光强劲的摄影棚让人光是看着都浑身不自在，闪着白炽灯的照相机每“咔嚓”一下，元旧的眼睛都要情不自禁地闭一下。

　　人在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是格外的有魅力，当时的巴荣就是，巴荣的长发低低束起，明明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灰色T和牛仔裤，可在和身边团队解释这次的拍照理念的模样就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性感，这让谭肃都忍不住对着巴荣的背影吹声口哨，和周堰炫耀：“是不是很辣。”

　　周堰斜觑了谭肃一眼，“嘁”了一声。

　　“收工啦！”巴荣和工作人员告别会后举着照相机走过来，看见周堰眼神明显一亮，“这是什么风把周二吹到我这小草庐了？难道是终于想通了决定不再辜负自己这张会所头牌脸给我当模特了吗？”

　　“周二也就是瞎矜持，要是我长了这么一张脸早就下海拍卖了，哪个美女出价高我就和谁走，不带含糊的，包伺候好……哎……亲爱的，耳朵疼……”

　　“家夫脑子不好使，让各位见笑了。”巴荣收回扯谭肃耳朵的手，甩了甩手腕，“对了，周二，下个月启东制药有一个私人酒会，这是他们公司上市前最后一次PE，你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弄到入场资格。”

　　谭肃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霍殷啸那老贼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连城哥都不放在眼里，能看得起周二吗？”

　　“启动制药虽然牛叉，但谁会在这个点上和钱过不去呢？霍殷啸不是看不起城哥，是城哥和霍老贼的气味不投，周二背靠康辉这棵摇钱树，霍殷啸没理由拒绝他。”

　　“你怎么就知道周二和霍殷啸气味相投？”

　　“说你傻你还真笨，你就不会投其所好吗？霍殷啸之所以不把城哥放眼里是因为城哥压根不会做投他所好的事情，两个人一个认为对方玩得花，一个认为对方假正经，谁也看不上谁。”巴荣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前不久我拍了个小模特，本来约好是要拍上半身的，结果到了摄影棚，小模特死活都不肯脱上衣，一问才知道，小模特是霍殷啸的小姘头，啧啧……”

　　“说清楚点。”周堰插话。

　　“简单的来说，就是霍殷啸是个没下线的老色胚，专门搞年纪小的雏儿，被他玩过的男人，非死即残，下场要多惨烈有多惨烈。”巴荣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转到了缩在周堰边上的元旧，他故意夸张地做了个扑过来的动作，“元旧你可要小心点了，老色胚就喜欢你这样皮白肉嫩的小兔子。”

　　元旧被吓到了，又忍不住往周堰身后凑了凑。

　　周堰挡住元旧：“巴荣。”

　　“我的错我的错，来，小元旧，我帮你和周二拍张照片吧。”

　　还没等元旧替周堰拒绝，巴荣的照相机就已经举起来了，黑洞洞的照像机对着他，像一杆短枪，元旧无措地握着周堰的手，不可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不要闭眼，不要闭眼，不要闭眼……！

　　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巴荣就已经举着照相机道：“照好啦！”

　　事后，元旧捏着他和周堰唯一的一张合照，心里悔恨莫及，他还是闭眼了。

　　思绪重新回到身体上，元旧迷茫地睁开眼，却看见周城已经走了出去，低头和不远处的人说了什么，元旧后知后觉的走上去，周城见他来，和他解释，偷拍他的人只是出于对他的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照片也删掉了。

　　元旧点点头，他对自己颜值有着清楚的认知，平平无奇的老实人就算被人偷拍也没什么情绪。

　　周城很快就被人拉走了，这里是他的主场，有大把的人等着和他结交，元旧识趣地退到一边，从侍应手里接过一杯红酒，开始百无聊赖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结果与周堰对上了视线。

　　风雨爆发在一瞬间。

　　元旧头一次从周堰脸上看到那样可怕的神情，他呆愣在原地，任由后者穿越人海，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跟我走。”

　　熟悉的低音像是催眠的幻觉，元旧任由周堰握着自己的手腕，穿梭在人群中。

　　今天的周堰，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又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元旧最喜欢的就是周堰这一身黑的打扮，现在年轻人迷韩系，浅色调的休闲西装占据了各大专卖店的展览柜，穿在人身上的确多了几分视觉上的亲和力，可元旧不喜欢，他就喜欢周堰穿着黑色的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同色系的裤子里，他以前和周堰第做时后者穿得也是这一身，他脱得一丝不挂，周堰却只是矜持地将那玩意掏出来，按住他的头，让他来回动。

　　他当时疯狂迷恋周堰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也爱死了他强忍欲望时嘴角却忍不住抽动的小表情。

　　熙攘的人群逐渐变少，抽离嘈杂的会场后，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元旧任由周堰沉默地拉着自己错开人流，一路前行拐进了电梯，周堰不说话，元旧也不敢出声，他用余光观察着周堰，只看见背对着自己的周堰用力地按了一个数字，随着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元旧才发现两人来到了楼上的客房部。

　　不远处传来了人的交谈声，眼看碎杂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就当元旧以为周堰还会往前走时，周堰松开了手转身，粗暴地扯住元旧的衣领，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地拉开隔间的门。

　　一气呵成。

　　元旧整个人几乎是被丢进去的，肩胛骨的部位一阵被撞击的剧痛，脚下踉跄刚站稳，迎面就扑来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哪怕在黑暗中，元旧也能感觉到，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周堰。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一时间黑暗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热烈且交缠的呼吸声。

　　疼痛从肩胛骨蔓延到腰，整个背部一片炽热的火辣，元旧左手撑地，右手在黑暗中摸索，本想找个高处扶着让自己站起来，却在无意间碰到了一处温热的皮肤。

　　毫无预兆的推力迎面而来，周堰猛地抽回了手，随之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元旧的脸侧。

　　“你让我恶心。”周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得不到我，你竟然去勾引我哥！我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你的心机竟然这么深？”

　　血腥味顺着口腔弥漫，耳膜嗡嗡作响，元旧含糊地咽了口唾沫，虚弱地辩驳：“我没有勾引。”

　　他哪都疼，腰疼，脸疼，心也疼。

　　可是他却没心思去想这些，因为他发现，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哪怕他看不见眼前人的脸，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堰对他的厌恶。

　　他还是被他的堰哥讨厌了。

　　“那你和我哥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要假惺惺地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我哥，你们是一见钟情？”周堰仿佛滑天下之大稽地笑了一声，“哈，姓元的，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进我周家的大门吧，如果我把你以前那些事告诉给我哥，你说他还要不要你？”

　　以前那些事。

　　他十八九岁就跟了周堰，周堰是他第一个男人，所有的以前事都是和他有关的事。

　　“无所谓。”元旧别开脸，忍住声线里的颤抖。

　　他真的无所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被周堰视为肮脏的、不堪的过去，他也无所谓。他从来就不是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周堰闻不可见地冷笑一声，在黑暗里凑了上来，元旧看不见周堰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到自己肿胀的脸颊上多了一种粗糙温热的触感。

　　周堰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拍在他的脸上，每一巴掌都像是将他定在了耻辱柱上，他的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和我哥分手，你只是一个被我玩腻的二手货，像你这样的低劣物种，连踏进我周家的门都不配！”

　　舌侧被打得发麻，元旧紧咬住后槽牙，抵住发抖的下颌：“如果我说不呢？”

　　周堰大概是没想到元旧这个“低劣物种”会挑战自己的权威，黑暗中动作明显一滞。

　　“既然你认为我配不上进你周家的门，那你就去和周城说，让他和我分手。你说我是二手货，可当初难道不是你想压他一头才把我送给霍殷啸的么？堰哥，我不聪明，可是我也不傻。”

　　有时候元旧觉得自己就像一团微弱的火，明明知道周堰是他化不了的冰，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往上撞，撞得头破血流后他再用仅剩的力气将自己捞出来，找个没人发现的地方晾干自己。

　　“你要想说你就说，我无所谓，你告诉周城，让他和我分手也好，告诉全世界的人，让所有人都唾骂我，骂我是个二手货，是条狗，我都无所谓。”嘴边的皮肤发痒，元旧伸手忍不住擦了一下，手背上残留的是水滴的触感。

　　元旧的脚底开始虚浮，整个人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他下意识地往前了一步。

　　有时候黑暗也挺好的，最起码他看不到周堰厌恶的眼神。

　　他像久居黑暗的虫子，面对外来的敌意下意识地亮起了自己的獠牙，可一旦在看清自己的敌人是周堰后又迅速地收起獠牙，将凶狠变成温顺。

　　“因为我从来都没爱过周城，更没爱过全世界的人，堰哥，我只爱你，从九年前开始到现在，我只爱你，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还是说现在的我，在你眼里，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元旧贪心地，故意又往前一步，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离抱紧周堰只有一步。

　　他奢求不多。

　　真的不多。

　　“堰哥，看看我吧。”元旧颤抖地伸出手，却在放肆的瞬间刹住了车，他只是捏紧了周堰的衬衫衣摆。

　　长久的沉默后，周堰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除了多了几分嘲弄，依旧是火烧不开的冰面：“你说你爱我？”

　　“爱！”元旧的呼吸变得紧凑起来，他仰起头，哪怕明知道周堰看不到，还是用自己最大的诚恳道，“堰哥，我可以证明！”

　　“你怎么证明？”

　　“为你去死……可以吗？”

　　元旧不知道该怎么向周堰证明自己的爱，他一身轻贱，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值钱东西，所谓的年少盛名也只是旁人给的谬赞，他的堰哥看不上，数来数去也只有这一条命，还是因为胸腔里面沉甸甸的，心里装的全是周堰。

　　“那你去死吧。”周堰轻笑，语气里是高高在上的恶意，“最好死得远一点，免得恶心到我的眼睛。”
第十章：巴荣
　　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晚上，元旧不止一次反问自己为什么喜欢周堰。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同性，也试着给他介绍过对象，这个世界上的同性恋太多了，而且大多都是对自己要求极高的成功人士，就算没有周堰万里挑一的皮囊，也是扔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高水准。

　　他不是没尝试过，可大多数的情况是无论对方怎么适合他都无动于衷。他的心就和死了一样，没有掀起一点的波澜。

　　元旧知道人会有五花八门的情节，雏鸟情节，制服情结……但万万没想到他的情节是最老套的初恋情节。相比身经百战且不挑食的同龄人，他对这方面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执念，好像不是一开始的那个人就不行。

　　他能接受与自己交融的，只能是周堰，也只有周堰。

　　后来元旧想通了，他喜欢的不是同性，而是周堰，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周堰。

　　第二天元旧上班之前先去了巴荣的病房。

　　小齐不在，巴荣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韩国综艺，安静的病房因为IPAD里的声音而喧闹起来，元旧拿着果篮，趁着巴荣不注意，走进来偷偷地将果篮送到他的面前。

　　五颜六色的水果在包装精美的果篮里煞是好看，但是让巴荣更惊喜的是元旧会来，他热情地展开手臂想给元旧一个拥抱，元旧俯下身，主动给巴荣一个拥抱。

　　“元旧！”巴荣惊喜地握着元旧的手，反复地摩挲，“今天不忙吗？”

　　“还行，等等要去隔壁看一下，趁你还没出院来看看你。”元旧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果篮里还附送了一个削水果的刨子，元旧用水冲了一下，专心致志给巴荣削起了苹果。

　　巴荣关掉IPAD，认真地看着元旧削苹果。

　　“你去了潭肃的订婚宴。”巴荣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

　　巴荣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用肯定的语气。

　　元旧不习惯说谎，于是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新娘漂亮吗？”

　　“还行。”

　　“潭肃很高兴吗？”

　　“还行。”

　　巴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弹了一下元旧的脑门：“就没有不行的吗？”

　　“我没有看到邵乔和堰哥结婚的场面，但是我想了一下，觉得很难受……所以我猜你也很难受。”元旧不安地看了巴荣一眼，“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巴荣长吁了一口气，“该和我说对不起的人是潭肃，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巴荣顿了顿，扯开话题：“周堰和邵乔没有办婚礼，你忘记了吗？”

　　元旧削苹果的手一顿，脑海中竟然找不出任何有关邵乔和周堰婚礼的记忆。

　　他只记得，周堰和邵乔在一起了。

　　可是记忆里却没有有关这件事的一点零碎片段。

　　“我不记得了……”

　　巴荣安慰道：“不记得也好，死者为大，邵乔已经是过去式了。”

　　元旧突然想起上次巴荣没说完的话，决定这次一定要弄个明白。

　　“巴荣。”元旧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巴荣，“你是不是知道邵乔喜欢谁啊？”

　　“你不知道吗？她去找你没和你说？”巴荣诧异地看了一眼元旧。

　　元旧摇摇头。

　　“邵乔与周家两兄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周堰认识了潭肃，潭肃带上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听潭肃讲的。”巴荣食指放在嘴边，冲元旧“嘘”了一下，“邵乔是个很固执的人，她一直都认为周城对她好是爱情，但是作为我们几人中年纪最大的，周城对她好只是出于对妹妹的照顾，在屡次求爱不得后，邵乔终于崩溃了。她决定最后一次试探周城的真心，逼迫他来娶自己，于是她主动向周家的人提出自己要嫁给周堰，碰巧的是，当时周家正好碰上了经济上的难关，邵乔这一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于是两家欢天喜地订了婚。”

　　巴荣深深地看了一眼元旧，“但是没想到，在两家婚期都定下来的时候，一直态度含糊的周堰却突然悔婚。”

　　元旧震惊：“邵乔喜欢周城……？可是周城不是……”

　　作为周城名义上的“枕边人”，他对这件事竟然毫不知情。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元旧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那他现在算什么？

　　周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依然把他留在身边？

　　“是GAY。”巴荣慢条斯理道，“我知道，城哥也知道，城哥知道自己不能害了她，所以一直都在拒绝她，但是邵乔不知道，邵乔觉得她和城哥一起长大，城哥只是一时新鲜感作祟，迟早会回头看她。”

　　“疯了……”元旧总算知道邵乔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好奇怪啊，元旧，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巴荣诧异地看了眼元旧，接着道，“根据你上次说的，那说明在两人快结婚的时候邵乔也后悔了，可是为什么两人又结婚了呢？这点我无法理解，但是依我对邵乔的了解，她应该是决定和周城死磕到底。”

　　巴荣感慨：“邵乔竟然拿婚姻和男人赌，这一点我真是没想到。不过她如果还活着应该会很嫉妒你，她的前夫和心上人你都睡过，元旧，你这一生值了。”

　　元旧撇了撇嘴角，他有点笑不出来。

　　“那你知道邵乔是怎么死的么？”元旧问道。

　　“车祸啊，她出门飙车结果上高速的时候被人撞死，其实我觉得挺可惜的，明明是那么好的年纪……”

　　“你确定吗？有做过尸检吗？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吗？”

　　“我确定，尸检我不知道，但是医生说是车祸致死那应该就是车祸致死吧。”

　　“巴荣。”元旧打断巴荣的话，他的手心隐隐渗出汗来，“如果我告诉你，邵乔死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元旧抱住自己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不止是邵乔，还有周城。当时的我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把刀。”

　　巴荣瞠目结舌地看着元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里，但是我的大脑告诉我，邵乔是我杀的，而且周城也……”元旧愣了一下。

　　对，周城也是和他这么说的。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不清楚，巴荣，我不清楚邵乔的死和我有没有关联，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周城会和我一起出现在那里。”元旧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我总觉得，我的记忆好像空白了一段。”

　　巴荣安慰元旧：“你不要勉强自己，事情过去这么久，你回想起来肯定要费点力气。”

　　不是这个原因。

　　元旧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他很确定，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元旧攥着巴荣的被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巴荣，我的大脑可能生病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想知道有关邵乔车祸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第十一章：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种药有致幻的副作用，所以服药十二小时内请家属陪护在病患的身边。”护士长风风火火地和身边的小护士交代完，一回头看到走廊深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叫住了元旧。

　　“元医生！”

　　元旧刚从巴荣病房出来，见到了护士长，立马站停，和对方打招呼。

　　护士长喊他当然不是为了打招呼，而是有活派给他。

　　元旧的病房来了一个新病人，一个刚从儿科转来的七岁小孩，家族遗传糖尿病导致的视网膜病变，现在玻璃体积血，下午要做眼底血管造影，确认治疗方案。

　　护士长去年年底刚当上新手妈妈，对这类小病人有一种天然的怜悯，将病历递给元旧时还忍不住惋惜，孩子年纪虽然小，但是很懂事，明明身体已经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怕妈妈担心硬是挺着没敢说，不仅如此，小朋友年纪轻轻就弹得一手好钢琴，本来都准备出国去参加比赛了，结果到了机场人晕倒了。

　　“小乐现在在病房吗？”元旧翻完病例，温和道，“造影室现在空着，不如尽早安排造影吧，这次是运气好，只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倒，下次如果再晕倒可能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现在应该在一楼大堂弹钢琴！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叫他！”护士长一听元旧的话本来都要起身了，结果被一个急促的呼叫铃又给按了回去，元旧看护士长一副两难的模样，放下病例笑了笑，“你去忙吧，我去找他。”

　　医院钢琴的资历和康辉一样老，据说是老周总年轻的时候斥巨资从京都匠人那定制的，早在康辉建院的时候就摆在了那里，供志愿者演奏给患者减压。元旧不会弹钢琴，面对这台有市无价的钢琴大多数的时候也只是搁着人群远远地瞻仰一下。

　　二楼的环形走廊正好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元旧顺着玻璃围栏找下行电梯的位置，余光一扫，正好看到了一楼正在练琴的小乐，男孩的眼睛已经被蒙上了纱布，他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虔诚又怜惜地抚摸着钢琴，黑白琴键叮咚作响，哪怕是看不见，他手下的琴音也一气呵成。

　　元旧放轻脚步，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的琴音缓缓流淌，穿着白大褂的周堰也像小乐这样坐在这个琴凳上，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元旧一时间啼笑皆非，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先不说周堰会不会弹钢琴，就算周堰会弹钢琴，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弹？

　　可是记忆就是那么清晰，在那段记忆里，他成了拥有全知之眼的上帝，站在二楼的弧形玻璃里，看着周堰白皙干净的手指在琴键上不停升起，放下。

　　和刚刚在巴荣病房的感觉不一样，两段记忆一段是凭空消失，一段是凭空出现，他今天出现的幻觉太多，以至于脑侧隐隐阵痛，元旧用手揉了揉，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一曲结束后才上前。

　　“是谁？是护士姐姐吗？”小乐摸索着从琴凳上下来。

　　“是医生哥哥。”元旧走过去，扶了小乐一把，“你弹是什么曲子呀，真好听。”

　　元旧虽然不会弹钢琴，但是欣赏音乐的能力却是有的，怪不得护士长都对这个小病人格外上心，他光站在这听，都觉得这孩子未来可期。

　　“水边的阿狄丽娜。老师说我弹得不好。”小乐搀着元旧的手，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弹得已经很好了。”元旧真心的夸赞。

　　“医生哥哥，我和你讲‘水边的阿狄丽娜’的故事吧。”小乐顿了顿，“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孤独的国王爱上了一个少女的雕像，他每天都向众神祈祷，期盼着爱情的齐稷，最后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爱神阿芙洛狄忒，爱神给了雕塑生命，从此国王和少女在一起了。”

　　“原来是爱情故事，怪不得这么温柔。”

　　“医生哥哥喜欢这首曲子吗？”小乐紧紧握着元旧的手，“可是我不喜欢，因为老师告诉我，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结局，很多年后，国王逐渐衰老，可少女却因为是雕像的缘故始终没有变化，看着日益走向死亡的国王，少女开始不能忍受没有国王的日子，于是在国王临死之际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宫殿，也烧了自己和国王，大火结束后，少女又重新变回了雕像，爱神知道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怒，认为少女不珍惜神明的赏赐，于是罚她永远立在宫殿里，守着国王的尸骨。”

　　“原来是个悲剧啊。”元旧恍然大悟。心里却忍不住为这个没有任何根据的神话故事难过起来。

　　少女变成雕像就算了，还要每天看着自己爱人的尸骨，那得多痛苦。

　　“医生哥哥认为这是悲剧吗？可我认为这对国王来说算是好的结局了，最起码爱神没有赐他永生。”小乐认真地“看”向元旧，“如果爱神再次可怜他，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少女放火将自己变成了雕像，那对他也太残忍了。爱神偏爱他，所以就将所有痛苦都留给了少女，哪怕少女一心和心上人求死，爱神也只允许她变成石头。”

　　“听着好像的确如此。”元旧叹息。

　　“我和老师说爱神偏心国王，老师却说我小，还不明白这个故事。”

　　元旧将小乐送到造影室，提前准备好的医生将他迎接进门，小乐扭头，下意识地去找元旧的影子，“医生哥哥，如果你是少女，也会烧了国王，让自己重新变回石头吗？”

　　元旧被问得一愣。

　　少女烧了国王，然后重新变成石头，在漫长的岁月里守着爱人的尸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元旧还没想好，里面的医生就向他点头示意，随后造影室的门缓缓被人拉上。

　　元旧重新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的门诊，脖子上的工牌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元旧将办公室里的方寸地翻了个遍，却只翻到一把迷你的小钥匙。

　　是他办公桌中间抽屉的小钥匙。

　　小钥匙是特别定制，一把放在手心里还有些重量，元旧用钥匙打开抽屉，工牌果真在里面，与工牌一起在里面的，还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巴荣替两人拍的证件照，照片上元旧紧紧拉着周堰的手，虽然闭着眼，脸上却还是能看得出紧张。还有一张是周堰面无表情地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比“V”，一只手拿相机，而元旧背对着镜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照片。

　　拍立得的照片会随着时间而褪色，哪怕他保存得很好，边角的地方依然开始泛白。

　　果然，回忆只有在脑海里才不会发旧。

　　元父人住在医院最贵的ICU里，心却仍盯着种“菠菜”的金边。

　　老人一辈的积蓄都在那群骗子里，隔三岔五就让元旧去警局看看，看看那群人回来没有。

　　元旧去了，结果还真让他撞见了。

　　所谓的巨额诈骗犯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一伙人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穿着破烂，可眼神却比谁都凶狠，元旧不敢上前，于是在门口等着警察的通知，没想到等着等着，警局的人竟然把这群人放了。

　　他是胆小，但不是怂货，他不敢找那群“菠菜农”，但还是敢去找警察的。

　　“我们也没办法，里面除了中国人还有几个柬国人，这是国际犯罪，我们地区小片警一没证据，二没权限，不好操作。”警察沉思了一会儿，又给元旧一个方案，“这样，你先回去等两天，我们这边持续跟进，如果有什么消息了我们再通知你。”

　　元旧气得浑身发抖，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走，自己这一回去下次的消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他看着那群谈笑风生的菠菜农，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上前，本想和这群人理论理论让他们还钱，没想到那伙人被关了好几天，正愁没地撒气，一看来了个软头，立马跳了起来。

　　在警察局外，元旧没有意外地挨了一顿打。

　　托这顿打的福，菠菜农们又被关了起来，理由是殴打伤人，元旧则被关到了他们的隔壁，理由是妨碍公共治安。

　　关他的片警知道他心里有气，教育了他两句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找家人来签个字就可以走。

　　手心里的手机冰凉，元旧捏着手机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拨通了周堰的电话。

　　“堰哥。”元旧的声音发闷，“我被人打了，现在在警察局。”

　　周堰来的时候身后还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潭肃，另一个是个生面孔，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看起来斯文又俊秀。

　　“我堂弟，是个律师。”周堰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向元旧介绍，随后面色不善地看向另一个小铁窗里的菠菜农。

　　“抓紧处理。”周堰对堂弟道。

　　周堰签字将元旧放出来的时候顺便给隔壁的菠菜农也给放了出来，菠菜农们说起话来叽里咕噜，元旧虽然听不懂，但也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轻蔑和不屑，元旧不知道周堰为什么要将这群人也给放出来，还交了一大笔保释金，但他没有问，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周堰的身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群人看似心平气和地出了警局，潭肃从远处开来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用英语客客气气地问菠菜农们要不要顺带稍一程。

　　大概是他们刚刚在警局的表现实在太温和了，几个菠菜农对视一眼，估计想着周堰他们也不过三四个人，竟然不疑有他的坐了上来，潭肃吹了声口哨，将车门一关：“坐好了您内！”

　　车渐渐远离警局，车内菠菜农的头头和潭肃攀谈起来，元旧沉默地坐在角落，将头扭向窗外。

　　原先没有拥堵的地平线渐渐明朗，车辆驶入龙兰的近郊。

　　“生气了？”坐在一旁的周堰看穿了他的情绪。

　　元旧低头玩手指，他不是气周堰，他更多的是气自己。

　　他被那群人打得挺惨，脸上都挂了彩，周堰想伸手摸一摸他颧骨上的青紫，却被元旧一个转头给躲了过去。

　　元旧拒绝和他搭话。

　　“疼不疼？”周堰又问，“来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周堰叹了口气，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元旧的手：“你觉得你堰哥会看着你受这口气吗？”
第十二章：瞒着你的那些事1
　　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热烈。

　　像是有人在天边放了一把火，红色的大火越烧越远，最后和云纠缠，结成浓到化不开的霞色。

　　面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元旧看了眼手表，决定收工。

　　自从说了分手后周城再也没有私下里找过他，生活重归一个人，下班早的日子里竟然生出了无所事事的无聊感。

　　慢吞吞地与同事告别，元旧收拾完才挪着步子出门，想着下班路上打发点时间。

　　如果是平时的他，他会回家洗个澡，换上一身宽松的衣服，然后散步到青州路。

　　但是今天，他不想去了。

　　周堰那句恶意满满的“那你去死吧”真切地伤害到了他，虽然元旧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几天不去偷看周堰，但最起码今天的他还没有消气。

　　步行电梯缓缓地降到二楼，元旧走在白天的玻璃围栏后，忍不住往下看，本来是回忆白天小乐弹的钢琴曲，却没想到钢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琴键被砸的重音。

　　坐在琴凳上的人也倒了下去。

　　除了几个夜班的，整个医院的人下班的下班，吃晚饭的吃晚饭，就算有人注意到这台钢琴被砸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元旧想着这台钢琴的价格，匆忙跑下楼去察看，结还没到钢琴边就刹住了脚。

　　从琴凳上摔下来的，是周堰。

　　元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这家医院的主人毕竟姓周，别说砸一台钢琴，就算今天周二少来脾气了把这家医院砸了也没人敢说一个“NO”字，更何况自他们重逢以来，周堰已经三番两次对他表达了厌恶，虽然元旧开始习惯了这个态度，也并不奢望和周堰来一段甜甜的恋爱，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他也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

　　倒在地上的人半伏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去扶琴凳，似乎连爬起来都费劲。

　　元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了前，拉过周堰的手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将周堰扶了起来。

　　“滚。”周堰喘着粗气，丝毫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这态度属实在元旧的意料之中，他堰哥就是这样骄傲又矜持的一个人，元旧甚至敢说，依目前周堰对他的态度来看，就算有一天周堰横死街头，也不会乐意让元旧替他收尸。

　　“来医院做什么？”元旧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胃病犯了？要不要我帮你挂个急诊，康辉前不久来了个很厉害的消化科医生，最擅长中西合治……”

　　“拿抽血报告，送我到二楼。”周堰恶狠狠地看了眼元旧，“闭上你的嘴。”

　　元旧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的堰哥不仅骄傲又矜持，还不喜欢看医生。

　　记忆中周堰唯一一次去医院就是替元旧打那群菠菜农的那次，瘦猴一样的柬国人打起架来又凶又狠，让所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挂了彩，就连从小就打遍龙兰二世祖界的潭肃都直呼过瘾，当然，过瘾的代价是他和周堰堂弟两个人相互忍着痛在对方的伤口上抹遮瑕膏，毕竟一个要面对家里的三个姐姐，一个要回家面对媳妇。

　　一片荒芜的石子路上，周堰就坐席地而坐，静静地看着两个活宝边倒吸气边化妆，他则静静地点了根烟，一只手担在元旧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夹着烟。

　　白色的烟雾在元旧的眼前缭绕，同时下傍晚的太阳炙烤着元旧的脸，作为周堰的身体支柱，他本想再替他的堰哥多撑一会儿，结果一只蚊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元旧小心地侧身，本想一掌制敌，却没想到他起身的瞬间，身后就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咚”响。

　　九年前的周堰因为去警局去得太匆忙忘了吃饭，后来又被菠菜农打到了肚子，周二公子娇气的胃终于决定举旗起义，直接让周堰疼到昏厥，好在谭肃是周堰的亲弟兄，见到这场面见怪不怪，直接开车将人拉到了医院。

　　看似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堰哥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那就是犯胃病的时候。

　　医院外的救护车传来刺耳的响声，医院里剩下的人又忙碌了起来。

　　元旧扛着周堰上了二楼，周堰几次想挣脱元旧独立行走，却在用力的瞬间又当场脱力，额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流。

　　冷汗顺着周堰的皮肤滴落到元旧的手背上，元旧本想借着换手的功夫轻吻一下自己的手背，却被周堰当场发现。

　　“你干什么？”周堰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更显得他五官的凌厉。

　　元旧当场就被瞪老实了，收回手讪讪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有点湿……”

　　扶着周堰上了二楼，元旧将周堰放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自己走到机器面前，用工牌操作，等待周堰的报告。

　　元旧还挺喜欢这样的周堰，像是一只虚弱到极致的老虎，就算故意亮出爪牙，也不足以对人造成威胁，相反还有点猫科动物特有的可爱。

　　就算是老实人面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是会有坏心思的，眼看机器吐出了周堰的报告，元旧飞快地扫了一眼，将报告藏在了袖子里。

　　“东西呢？”周堰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这台机器出了点问题，你在这等等我，我去三楼给你打。”元旧将手背在身后，他生怕周堰不耐烦，又撒谎道，“我刚刚登系统看了一下，你的报告好像有好几张，说不好有点问题。”

　　周堰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元旧没有耽误，拔腿就一路小跑往楼上。

　　元旧很细心，这点从细节上就能看出来。

　　医院的等候椅每隔两个就有一个把手，他特地将周堰放到了最里面的椅子上，又将自己的白大褂叠起来放在把手上，周堰躺着躺着人就歪了，身体下意识往下跌的时候头摔倒了叠好的白大褂上，虽然有些疼，但也不至于太疼。

　　眼皮的沉重让他无暇计较这种细微末节的疼痛，周堰眯了一会儿，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进，他强撑起精神要直起身：“报告呢？”

　　预料之中的回答没有出现，对方的脚步声也隐没在空气里。

　　“你……”

　　话还没说完，周堰就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元旧未满三十的人生里做过两次大事。

　　一是跟着周堰打群架。二则发生在刚刚。

　　看着彻底昏睡过去的周堰，元旧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注射器。
第十三章：瞒着你的那些事2
　　元旧很想将晕倒的周堰带回家然后关起来。

　　但是利多卡因的药效是有时间限制的，他不敢赌周堰一个小时后醒来看见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会不会抓狂，权衡之下，元旧决定和周堰一起回白金一号。

　　睡着的周堰比清醒时要重得多，元旧几乎是拖着周堰上的楼，幸好周堰家的公寓是指纹锁，元旧将周堰往上甩了甩，拿着他的手指开了锁。

　　九年前元旧和周堰在一起的时候住过这里，后来两人分手，周堰就将整个房子都重新装修了一遍，如今的白金一号对于元旧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元旧满怀激动地入侵周堰的私人领域，他沉浸在其中，心中的雀跃难以言表。

　　他幻想过无数次，在充满周堰气息的领地献祭自己，那他会自愿套上枷锁，永远跪拜在周堰的身边。

　　可是周堰不要他，他连踏入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将还在熟睡的周堰放在床上，元旧神情虔诚，庄重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上次来的匆忙，没有机会好好观赏一下周堰家的新装潢，这次来了才发现周堰将原来的三室两厅装成了三室一厅，客厅里天女散花式的水晶吊灯就差将“这家主人有钱”印在了脑门上。

　　与这豪华软装不符的，是这房间清冷的人气。

　　元旧打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一袋快要临期的米和一根干瘪的葱外，竟然没有第三个可以吃的东西。

　　“就这样胃能好吗……”元旧忍不住嘀咕，却还是将米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周堰是在一片米香中醒的。

　　厨房的方向传来叮当响的声音，让人恍惚间以为家里来了一个田螺姑娘，周堰撑着手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好看到元旧端着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田螺姑娘”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粉色围裙，端着白色还冒热气的陶瓷碗，一脸无辜地停在了他卧室的门口。

　　窗帘被人拉起了大半，夜晚的霓虹从一掌宽的缝隙里倾泻，正好给人看得清轮廓的余亮。

　　“你醒了……”元旧端着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低头小声解释道，“你在医院晕倒了，我猜你不想见医生，于是就把你送到这了……”

　　周堰醒得比他预计得要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他做点什么。

　　周堰摸了摸脖子，语气不明的“嗯”了一声。

　　“那你吃饭吧，我做了点白米粥。”元旧往前走了几步，将白米粥放到周堰的床头上后又飞快地往后退回了原位。

　　刚睡醒的周堰显然还有点懵，他眼神不错地看着元旧身上的围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我以前的围裙，没想到你还留着。”元旧想了想，又赶忙道，“也有可能是你要扔但是忘记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等等出去的时候帮你把它扔了。”

　　周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想了好久后，才“哦。”了一声。

　　元旧突然想起来，麻醉醒来的病人通常会有一段无意识的状态，有点像喝了假酒，类似电脑开机启动的缓冲期。

　　于是元旧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堰哥，你胃还疼吗？”

　　周堰看了元旧一眼，没有回答。

　　元旧壮了壮胆子，伸手去摸周堰的脸。

　　这是他想了多少年的亲密接触，如今竟然这么快就能实现了。

　　元旧忍不住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忍住对周堰再做些什么的冲动。

　　他太想他了，这些年来每个日夜的梦里他想的都是他。如今离夙愿成真只差一步之遥，他都快克制不住了。

　　“你的手。”周堰躲开了元旧的手，“有葱味。”

　　元旧“哦”了一声，收回了手，他都快忘了他堰哥是个有洁癖的主了，娇贵的周二少讨厌一切葱姜蒜味，以前就算为了周堰，他也会将自己的身上洗得香喷喷的。

　　“以后不要做饭了，你的手，很贵。”周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似乎有回神的征兆。

　　“你叫我不做我就不做，我永远都听你的。”元旧忙接话。

　　他太喜欢这样的时光了，哪怕这样的周堰是假的，哪怕这样的时光短暂得像一场泡沫，他也愿意多呆一会儿，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享受到他堰哥的温柔。

　　周堰的好态度让他的胆子更大了起来，他开始试图和周堰的距离更亲近一点。

　　饲样情人就和养狗一样，总要给对方尝尝肉腥味吧。

　　他想要……吃肉。

　　喉咙干涩，元旧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晦涩的黑暗中，元旧看到周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元旧不仅是颤抖了，他每个细胞都在颤栗，内心也在疯狂欢呼，他用手肘撑起自己，像是握住了国王赐予他的赏赐。

　　他毫无保留，且虔诚地看向他的国王。

　　“张嘴。”

　　元旧乖乖地张开了嘴。

　　火热的触感弹过元旧的脸，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这来之不易的恩赐。

　　“你是不是做梦都想要？现在梦想成真，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周堰的手指滑过元旧的嘴角，元旧张了张嘴，舌尖灵敏地咬住了周堰的指腹。

　　他快疯了。元旧敢肯定道，只要今天能让他得到周堰，那明天让他死掉他也愿意。

　　“我好开心……堰哥。”元旧咧开嘴，给周堰诠释了一个傻笑。

　　“你这样，像条狗。”周堰恶声恶气的道，“真恶心。”

　　恶心就恶心吧。

　　元旧想。

　　他今天真的太开心了，开心到连被周堰伤害都不觉得心疼了。

　　“想要吗？”周堰收回手，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冷漠态度。

　　【省略周堰欺负元旧的若干情节】
第十四章：低劣物种1
　　离开周堰家时，正好十一点整。

　　元旧是不想走的，经过这几次和周堰的切磋，他的脸皮已经突飞猛进到堪称厚实了，最起码在面对周堰的恶语攻击时，他不仅不会觉得羞愧，还会觉得兴奋了。

　　想想临走时周堰那句话说的没错，他就是一条抖M公狗，只要周堰钩钩手指，就算杀了他他也是屁颠颠的来。

　　但是周堰的药效明显过了，除了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冷漠清亮之外，他两还同时接到了电话。

　　元旧接到的是周城给他的打的，说周父明天到家，让元旧过来吃饭。

　　挂电话的时候元旧顺便看了眼周堰，周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细烟，“嗯”了几声后也挂了电话，看样子内容应该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错开了眼神。

　　毕竟在外人眼里，他还是周堰的嫂子。

　　“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周堰以一种极放松的姿势陷在沙发里，问元旧。

　　元旧老实地答道：“奖学金颁奖典礼上他给我颁奖，认识了。”

　　元旧没敢说实话，他和周城第一次见的确是在颁奖典礼上，但是变熟却是在邵乔的车祸上。

　　“卫生间的位置你清楚，洗完再走，不要给我添不必要的麻烦。”周堰点了烟，倚在沙发上，“不要以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能代表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我不说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找个机会和我哥分手，我给你留一个体面。”

　　哪怕是狗，也是有脾气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元旧站在周堰的不远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

　　“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喜欢你，我爱你。”元旧不厌其烦地和周堰解释，“除非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不然我不会和他分手。”

　　周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元旧，你是脑子坏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我和我哥之间选择？你是产生了什么错觉，还是想得太多了？我九年前能把你卖给霍殷啸，九年后照样可以，只要有买家，你在我这永远都是一件商品。”

　　“那你把我卖了吧。”周堰话音刚落，元旧就接上了话，他的眼睛开始湿润，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开始模糊起来，“留我在你身边，然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把我卖了，但是这一次你要和我说一声，不然我怕我找不到你。”

　　元旧当然没傻到认为自己能在周堰和周城之间选择，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选择，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留在周堰身边的名分而已。

　　而这个名分，他用了九年。

　　人又有多少个九年，他这次不能再听周堰的话了。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元旧低着头，转过身体，哪怕他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毫无自尊可言了，他也不想让周堰看到自己的眼泪。

　　“卖？”周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你已经老了，又老又丑，不值钱了。”

　　本以为无坚不摧的心防再次崩塌，元旧眨了眨眼睛，趁着眼泪还没决堤的时候冲出了房门。

　　空荡的客厅只剩一堆不会说话的家具，他们无声地伫立在原地，默默地陪伴着周堰。

　　周堰目送元旧离开的身影，给自己倒了杯水。

　　如果人生可以用“某个瞬间”来排名，那周堰可以确信，这是他人生里最烦躁的一个瞬间。

　　抄起手机，周堰打通了助手的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像是一个机器人，手机响到第三声准时接通。

　　周堰紧握着手里的玻璃杯：“帮我打听一件事，顺便帮我查两个人，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在一起。另外把他们十年前到现在的大小事情都调查给我。”

　　电话那边的助手大概说了什么，这让周堰的理智又重新回体了一点。

　　头顶巨大的吊灯折射在手里的玻璃杯上，周堰一松手，玻璃杯闷响一声，掉在脚下灰色的羊绒地毯上。

　　“是我哥。”周堰回答助手，“还有他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
第十五章：低劣物种2
　　第二天的周城出现得十分准时。

　　哪怕两人已经分手，周城依然表现得无可挑剔，既能处理好两人工作的交集，也不侵占元旧的私人空间。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看得出来两人已经分手。

　　在院里，他们依然是人人羡慕的那对。

　　车辆驶进潜龙湾，周城将车停好，元旧刚要下车就被周城叫住：“戒指。”

　　周城言简意赅，在没人的地方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元旧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周城，然而他明白，在巴荣还没给他更多证据时，沉默是他最好的选择。元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戒指拿出来，安静地带上。

　　偌大的周家庭院绿荫葱葱，周母为了一家久违的聚餐煞费苦心，甚至在庭院里摆了一张餐桌。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虽说没有下雨，但却刮起了风，阴恻恻的乌云悬在人的头顶，总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周母一心想野餐，于是和家里的阿姨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在院子里吃，只不过开饭的时间提前一点。

　　元旧跟在周城的身后和周母打招呼，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腼腆。周母递给元旧一个透明的小杯子，里面装着切好的芒果，元旧用小银叉插了一个放进嘴里，冲周母温顺地笑了笑。

　　他最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这种入口就化的甜蜜水果。

　　以前除了他爸，只有周堰会买水果给他吃，周堰体贴起来是真体贴，和他手掌一样大的水仙芒要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到白瓷盘里，亲手喂给元旧吃。

　　后来两人要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周堰也买过芒果，只是再也没有了替元旧切芒果的乐趣。

　　身后的落地窗里，浅杏色的窗帘被挽起，周堰坐在真皮沙发上，与身边的周父交谈，两人似乎聊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周堰脸上的神情晦暗难辨。

　　元旧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小元，能帮我叫小堰吃饭吗？”周母笑眯眯地看向元旧。

　　周城正站在远处和人打电话，庭院里只剩下周母和元旧两个人，元旧点点头，往房子里走去。

　　以前和周堰在一起时，他从没见过他的父母，说到底也是因为周堰觉得他不需要见，在成年人的爱情里，除非是走到要结婚的那一步，不然能少见家里的亲戚就少见。

　　大厅的正门没有关，周堰径直地走了进来，敲了敲展示柜的隔板：“叔叔，周堰，阿姨叫我来喊你们吃饭。”

　　谈话被人打扰，周父脸上明显有了不悦，但见到是元旧，也没有多说，而是站起来撂了一句：“你自己考虑。”便走了。

　　元旧目送周父出了门，一回头，就撞到了故意迎面走来的周堰。

　　“偷听别人说话有意思么？”

　　周堰长得高，元旧要仰着头才能平视他。

　　然而视线只对上了一秒，元旧就迅速错开低下了头，他既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本事，也没有多看周堰一眼的勇气。

　　“就今天吧。”周堰道，“今天和我哥分手，远离我家人的视线，不然……”

　　“你要吃芒果吗？”元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听周堰说下去了。

　　周堰被打断了话，脸上明显有不悦，他拧起好看的眉头，打量似的看向元旧递来的芒果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冷笑了一声。

　　元旧面色一晒，抿着唇将芒果杯又收了回来。

　　自从和周堰分手后，元旧没有再吃过芒果。

　　不是因为没人替他切芒果，而是因为有一次他在家里吃芒果的时候被周堰嫌弃过。

　　周堰厌弃他这件事其实早有征兆，大概是他被周堰送给霍殷啸的几个月之前，周堰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白天联络不到人，晚上夜不归家，好不容易元旧看见了周堰，结果对方下一秒可能就要走。

　　在这种情况下，元旧就很想为对方做点什么，于是在和周堰提前约好时间的情况下，他除了做了一桌菜，还切了一个特别贵的芒果果盘。

　　只能说他的刀工实在不怎么样，一盘芒果被他切得七零八落，与其说是芒果，不如说是芒果泥。

　　一个三位数的芒果被他削成了这样，实在让人心痛，更何况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元旧还是用自己攒的奖学金买的，他可惜地咬着芒果核，本想将残余的果肉嗦掉，却没想到撞上了周堰饱含厌恶的眼神。

　　元旧心里一凉。

　　陈年的悲伤涌上心头，捏着芒果杯的手收紧，眼睁睁地看着指腹变白，元旧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结了疤的沉疴被人掀开，对方生怕他不痛，又往上撒了一把盐。

　　周堰总是能精准无误地踩到他最痛的那个点，真的好疼啊。

　　“元旧，你相信吗？”周堰微微倾身，附到元旧的耳边，“有些东西是骨子里自带的，就算你衣着光鲜，与我们站在一起，也改变不了你是低劣物种的事实。”

　　室外的天气燥闷，元旧心神不宁地跟在周堰的身后走到庭院，白色的蕾丝餐布上早已摆满丰盛的食物，周城贴心地替元旧拉开椅子。

　　元旧挤出一个笑容，向他点头示意。

　　“怎么了？”落座后，周城替元旧切好肉，小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什么。”元旧轻咳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天太热了。”

　　“小元怎么咳嗽了呀？是不是被雾霾搞得呀？我和你说呀，最近空气不太好啊，我最近也总觉得头疼，胸口还发闷，说不上来的感觉啊。我的老闺蜜她们一家都搬去了北英国，说那里地广人稀，空气好得不得了，上次还邀请我去玩哎。”

　　“妈，北英的雾霾比我们国家的更严重，而且人口密集度也比我们高，全世界所有地区中，龙兰的空气指标是前二十名，如果你在龙兰呆的不舒服，你去了北英更不舒服。”周堰给自家老妈倒了杯红酒，“妈，多吃饭少说话，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妈是想出去玩了，不过小堰说得对，国外的空气质量还不如我们国内，这样，我在南岛有一个项目，等竣工了就把你接过去，到时候我专门为你买栋别墅，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带上你的闺蜜团一起去度假。”周城插话。

　　周母立马来了兴趣：“南岛？是超级医院的项目吗？”

　　周城点头。

　　“集团你不能离手，南岛的项目任务量又大，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周父抬头，看向周堰，“我之前听说你的爱彼风投想投资南岛的超级医院，为什么没声音了？”

　　“从资料上评估，康辉具有潜在风险。”周堰的声音渐渐变低，“邵氏医疗管理股份退出后，康辉医院就没了担保人……”

　　白色的瓷碟被重重地摔在草坪上，只留下一声沉重的闷响，元旧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一杯酒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周堰的脸上，周堰随意地抹了把脸，站在原地。

　　“邵氏为什么会从康辉退场难道你不知道？！邵乔是因为谁死的？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又为什么要招惹人家？！我和你邵叔多少年的战友情就因为你们两个小辈而毁了！周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邵乔邵乔！又是邵乔！你们难道没有想过邵乔她根本不爱我吗！”周堰总算爆发了，“这场婚姻本来就是错误的决定，如果不是你们犯的错，我压根不会和邵乔在一起！她或许也不会死！”

　　只听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重重地甩在了周堰的脸上，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对不起，爸。”周堰擦了一下被打的半边脸，顿了顿，“作为爱彼的董事我不会投资康辉，但是作为康辉集团的一份子，我会以个人投资者的身份投资康辉，并希望能持续跟进南岛的项目。”

　　周城走到周父身边：“爸，相比别家的投资公司，爱彼太年轻，小堰不敢冒这个险也是正常的，他是领导者，他要为整个公司的人负责，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了，不仅如此，就连安德森公司也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他们都很看好南岛超级医院的项目，认为这是国内近十年内都无人能媲美的好项目。”

　　“我一直相信你的判断，但是你一个人撑着康辉该有多累！”周城总有化暴风雨为绵绵细雨的本事，周父的脾气一下消了大半，“周堰说得没错，邵氏退场，你的超级医院得出一个民推的代言人，不然普罗大众接受不了这种先进的医疗概念。”

　　见周父气消了，周母让阿姨拿一份新的瓷碟过来，周堰也重新坐了下来。

　　元旧递了块方巾给周堰，周堰看了眼元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可是爸你要明白，既然是先进医疗，那我们的客户群就绝对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普通人，你说的代言人我也考虑过，你看，这就是我的代言人。”周城亲热地将元旧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到自己的身边，向自家父母展示，“眼科界的超级新星，今年刚获十佳青年医生的元旧小朋友！”

　　元旧其实是有些懵的，一是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人聊好好的，话题会突然到自己身上来，二是周城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件事。

　　“我想了很多，与其去找邵康院士那样资历的人合作，不如我们重新培养。”周城接着道，“就拿邵康来说，他身后的资本错综复杂，如果邀请他们，我们为什么不培养出一个更能为我们所用的人来？元旧很优秀，我相信父亲一定听过他的事迹，他的优秀就像一把待烧的干柴，现在只需要借助东风。”

　　周家两兄弟之间，周堰更像周父一点，元旧胆子小，面对后者如鹰一般的眼神，一时噤住了声。

　　“你别说，小元真的可以。”周母及时出来打圆场，“我大学同学老公在别的医院诊疗说眼底肿瘤压迫视网膜，别的医院医生都建议切除，结果来了康辉，小元几次就把他治好了。”

　　“没有……”周母夸人太不吝啬，烧的元旧脸上直发热，“我只是做自己分内的事情而已。”

　　“医生救人可不就是分内的事么？”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周堰冷冷地开口，“一个医疗工作者要多少年才能成就院士，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凭什么担得起代言人的身份？”

　　“你这孩子真讨厌，要不就不回来，一回来就要找不痛快。”周母虽然嘴上嗔怪，可语气却依然温和，“我可告诉你，小元他是你嫂子，是你的长辈，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看见他就和看见你哥一样，不要让人说你没规矩，知不知道？”

　　处在旋风中央的元旧拿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周堰的目光。

　　未曾想到，他竟然有一天能看到周堰吃瘪。

　　“敬你嫂子一杯。”周母用胳膊肘推了推周堰，催促道。

　　周堰无奈：“妈，能不能先吃饭……”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堰用舌尖抵了抵颊边内侧，很明显，他的抗争无效。

　　“嫂子。”周堰起身，端起面前的红酒，与元旧敷衍地碰了个杯，“祝嫂子得偿所愿，早生贵子！”
第十六章：时间
　　周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元旧的秘密。

　　家宴虽说有点不愉快，但周城扭转乾坤的本领实在太厉害，等到结束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哦，除了周堰。

　　元旧坐上周城的车，在周母的目送下出了大门。

　　车窗外景色渐渐归于宁静，元旧坐在静谧的车里，扭头去找周堰的身影，却看见他只是站在庭院一角打电话，并没有看向他的意思。

　　“就这么喜欢周堰？”车辆往前行驶，身旁的周城闲聊一样，开启了话闸。

　　元旧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喜欢？”周城发问，“潭肃和我说，你对周堰很不一样，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喜欢。”

　　“我不知道。”元旧心里并没有怪潭肃多嘴，反而有一种自己小心藏着的秘密终于公之于众的松快，“我也说不好是为什么，但是每次看到他都会开心，想到他也觉得很安心，他就像我唯一的太阳，感觉不追着他跑的话，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适当的追求能让人产生吸引异性的荷尔蒙，从而达到增加自信的结果，但是像他这样放肆且毫无边界感的追求会产生什么？

　　元旧不知道，但他想一定会产生周堰对他的厌烦。

　　元旧不想周堰讨厌他，可他更控制不了自己。

　　周堰与他而言就是吸铁石的另一面，只要是有周堰的地方，他都疯狂想贴上去。

　　这份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却又让他欲罢不能。

　　元旧忐忑地发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这个问题对于元旧而言是没意义的，他并不关心周城喜欢过谁或是爱过谁，可是他就是想替邵乔问一下。

　　“没有。”周城的回答冰冷又生硬，“要不要考虑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车渐渐走向熟悉的老街，元旧茫然地看向周城。

　　“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很擅长处理这种问题。”周城道，“既然要成为康辉医院的代言人，最起码在公众面前是正向的，元旧，这次的项目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我只能允许它成功。”

　　元旧不觉得自己的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对周堰的感情已经到了一个病态的程度。

　　思忖再三，他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周城的好意。

　　老式的旧楼房在被黄熏熏的路灯渲染，沉浸在一片温柔里。告别周城，元旧径直回了家，洗簌完毕后才发现微信受到一条好友验证。

　　发信息的人昵称是K，头像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色背景。

　　元旧刚通过验证，对方就发来了信息。

　　【K：你好，我是周城的朋友，也是你的心理医生，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发信息给我，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约定每周进行一次长谈。】

　　【汤圆：好。】

　　【K：怎么称呼？】

　　【汤圆：姓元。】

　　【K：很特别的姓，我可以叫你小汤圆吗？】

　　【汤圆：随意。】

　　对方毕竟是周城的朋友，不管怎么说，元旧也不能太敷衍。

　　躺在床上想了想，元旧又发了信息过去。

　　【汤圆：我很喜欢一个人，哪怕他不停地伤害我，我还是喜欢他，我甚至可以为了他去死，我是不是有病。】

　　【K：喜欢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死才能证明。】

　　【K：人总喜欢把执念当做爱情，你可以试试远离你喜欢的人一段时间，或许需要几个月，或许需要一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不过是你人生的路人。】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元旧连敷衍这个“心理医生”的想法都没了，他的手摸到床头边，顺手摸了一根烟。

　　整个人的身体靠在床头，元旧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心思却不自觉地飘到了以前。

　　那是他爸快要死的时候。

　　那段时间也是元旧最疲惫的时候，医学生的课业堪称繁重，他白天奔波在学校，晚上还要去医院，忙完了最长干的事就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呆，运气好的话能碰到来看他的周堰，运气不好的话他就坐在医院里一整晚。

　　因为吃芒果而被周堰嫌弃的元旧当晚自觉地消失在周堰的面前，然而他没地可去，兜兜转转又去了医院。

　　病房外大树郁郁葱葱，在美化灯的照射下，绿得愈发诡异。

　　夏季虽热，但医院靠海，晚上的海风一吹，连带着医院附近都凉快了起来。

　　男人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干瘦成了一根火柴棍，他爸这辈子都没教过他什么，可唯独在那天晚上说了句箴言。

　　“人这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认为你今天过不去了，或许明天一觉醒来就过去了，明天过不去了，后退就过去了，你把这件事放在人生的这一纵向的时间线上来看，那样你就会发现，无论当下是什么天踏地陷的大事都是一件小事。”

　　那时元旧还以为他爸看出他和周堰吵架了所以故意说这种话来哄他，当时心里不仅没当回事，还自以为是地指责他爸，认为他爸什么都不懂，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知道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

　　那次语气说是他与他爸大吵一架，不如说是他单方面输出。

　　哪怕至今，元旧也不敢去想那场吵架的细节，他甚至不敢去细数，那天自己的不理智究竟给一个濒临死亡边线的人带来多少伤害。

　　烟一根又一根地抽，抽到肺里像是结了一块石头，元旧在一片烟熏雾缭中翻找床头柜里的酒，塑料瓶盖一拧，高浓度的廉价酒精顺滑地入喉，整个人食道都烧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元旧自言自语，他的食指与中指颤抖地夹住烟，另一只手去摸手机，眼泪落在屏幕上，他哆嗦着打开微信，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孤身一人。

　　早在爸爸死的时候，早在堰哥不要他的时候。

　　他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K发来了信息。

　　【K：还在吗？】

　　眼泪决堤，元旧抱着手机，一口气堵在胸口，竟然久久回不上来。

　　【汤圆：医生，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忘记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好痛苦。】

　　K的消息永远回得很，元旧的手机刚放下，K的信息就传了过来。

　　【K：有。】

　　【K：我们来做一个计划表吧，将你对他的爱比作一瓶满满的水，每当你回想他的坏和伤害你的次数，我们就倒掉一点。】
第十七章：告白
　　“喂，周先生，您让我打听的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我现在就将我整理的资料发给您，您说的这个人几个月前的确被青州路的警局误抓过，不过根据当时出案的警察说，这个人这几年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来这转一圈，面对询问，他也只是称自己是闲逛到这里。其余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于您让我查的那件事，具体情况我稍晚一些会发您邮箱，到时候您记得查看。”那边的人顿了顿，又道，“据我所知，还有一拨人也在调查这件事。”

　　“是谁？”

　　“暂时不清楚。”

　　周堰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我知道了。”周堰道，“尽量不要让对方查到东西。”

　　周堰想了想：“除此之外，你可能还需要帮我一个忙。”

　　“您说。”

　　“调查一下他的家庭住址，然后帮我找一样东西。”周堰想了想，“是两条西装帕，具体样子我会发图片给你。”

　　“好的。”

　　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周堰刚挂掉电话，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除开刚刚的人发来的文件之外，还有一条快要被淹没的微信。

　　【潭肃：东西到了，速来拿！！！】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周堰快步上了七楼心理科，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径直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门紧锁，他手臂一抬，轻车熟路地从门框上将钥匙摸了下来。

　　常年空白的办公室因为他的到来而灰尘漫天，周堰捂着口鼻，走到尘封已久的柜子前，终于在一堆杂物中翻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元旧没想到会在小乐的病房里看见费谦。

　　病房里小乐正在和邻床的小孩玩积木，厚厚的纱布蒙在他的眼上，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小乐还是不厌其烦地用手去摸索。

　　费谦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没有任何要去帮忙的意思。

　　元旧敲了敲门，费谦看到了元旧，面带笑容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两人坐在病房的沙发里，费谦咧着大白牙，十分直男地递给元旧一瓶牛奶：“小乐是我的弟弟，没给你添麻烦吧？”

　　元旧将吸管插进去，啜了一口：“他很听话。”

　　因为眼睛看不见，小乐的听觉比常人要灵敏不少，听到元旧说话，他立马昂起了头：“是医生哥哥吗？”

　　元旧回答：“是医生哥哥。”

　　“医生哥哥。”小乐摸索着走了过来，“那首曲子我还是弹得不好，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小乐。”费谦打断小乐的话。

　　“医生哥哥，我哥哥是不是很凶？”小乐撒娇似的往元旧的怀里靠了靠，“我也问过他那个问题，他竟然和我说这只是神话故事，现实里的国王不会爱上雕像，少女也不会变成人……”

　　“小乐，你的朋友叫你了。”费谦板起脸，将小乐抱回了他朋友的身边。

　　“抱歉。”元旧回头，看向元旧，“要不我们出去聊一会儿吧。”

　　元旧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对这种兄弟间斗嘴的场面还挺喜欢，他冲元旧笑了笑，道：“好。”

　　康辉毕竟是龙兰本地最一流的私立医院，内院花园的布局十分喜人梦幻。

　　柔韧生长的藤蔓缠绕住秋千，四周种满叫不出名字的鲜艳花朵，让人看了还以为置身爱丽丝花园。

　　元旧找了个两人座的秋千刚要坐下，见费谦脸色尴尬，还以为对方介意和GAY坐一起，于是又站了起来：“前面还有个大一点的椅子，要不我们去那吧。”

　　费谦摇摇头，兀自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就坐这吧。”

　　元旧本以为费谦找自己是问小乐的身体，他咬着吸管，默默在心里搜刮了一堆安慰人的话。

　　“今天聊聊别的吧，我不想我们九年没见面一见面除了工作就是家人。”费谦深深地看了元旧一眼，“以前的我们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们的确不是这样的，但是以前的元旧也不是这样的。

　　元旧伸展着两条长腿，脚尖点地，慢慢地晃着秋千：“是吗？我记不太清了。”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但是没等到。”费谦用脚重重地踩在了地上，他比元旧更有力，不过是这一个动作，元旧就没办法让秋千动起来了。

　　元旧有些不乐意，用脚轻轻地碰了碰费谦的脚。

　　费谦投降，抬起脚晃了晃秋千，秋千立马甩了起来，元旧下意识地握住了秋千上的藤蔓。

　　“你比小乐皮，他恐高，不敢坐秋千。”

　　“小乐很乖。”

　　“其实小乐不算乖，他的乖更多来源于他超乎同龄人的早熟，比如他知道在接受治疗时喊疼是一件没意义的事情。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我觉得他和你很像。有时候我会很自责，自责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费谦顿了顿，“我也会自责当时的我是不是没保护好你。”

　　元旧诧异地转过头看向费谦。

　　这是他第一次好好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费谦长得不算帅，皮肤偏黑，五官只能算是标致，但胜在个高腿长，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男性的荷尔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T恤长裤都能给他穿出一种别致的力量感。

　　“起初你和周堰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讨厌过你，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毕竟你们两之间有那么深的壁垒，可是我更气的是我一遍又一遍和你说了你们两不可能，你却都不听。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不对的。”

　　“但是我没有胆子承认，元旧你知道，要让一个自负的直男承认自己爱的是男人那无疑是对我过去所有感情经历的一种否定，我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但是我还是去医院找了你，我自以为是的在心里给了你一次机会，我告诉我自己，只要你愿意离开周堰，我们就还可以做朋友。”费谦苦笑，“说实话，看到你被周堰抛弃，我心里产生了一种邪恶的快感，我既觉得你可笑可怜，又止不住心疼你，然而当时的我被无谓的自尊所迷惑，我想，这一次你肯定会回来吧。”

　　“可是你没有回来。”

　　元旧捏着手里的牛奶，他执着地去抠牛奶盒上的画纸，哪怕上面的动漫人物已经被他抠花了，他还是忍不住想将那一块抠得更干净些。

　　“后来的事情你知道了，你没有回来，我也没有找你，为了忘记你，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麻痹自己，去考公，去学习，然后屡战屡败，好不容易我重整旗鼓，走出社会，没想到又遇到了你。”费谦故作轻松地竖了个懒腰，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鼓气。

　　“元旧。”费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蕴藏了星辰大海，“九年前的费谦没有勇气，但是九年后的费谦有勇气，你和我，要不要试试？”

　　花园的日光热烈温暖，他们被绿色的根茎植物紧密的包围，空气里都是令人心动的芬芳气味。

　　可元旧却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格外刺眼。

　　他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身边就传来一声玻璃落地的声音，元旧抬头，却只能看见一扇飞快关起的窗。

　　玻璃正好落在费谦的脚边，那人只需要再砸偏一公分，今天外科就要多一台缝线手术了。

　　“哪个神经病！”费谦气得跳起来大骂，“你TM是不是有病，有种就把窗子打开，让老子看看你TM是谁？！”

　　“费谦。”元旧拉住费谦，仰头看过去，轻声道，“让我去处理吧。”

　　元旧依稀记得，关窗的位置是七楼的楼梯口。

　　七楼是心理科的地盘，那里的医疗工作者少，问题病人多，如果真的是病人砸的，那只能说那个病人太幸运了，因为他碰到的是康辉的医生。

　　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原则，元旧最多会将这件事报告给保卫科，让他们加强对七楼病人的管控。

　　但是。

　　随着电梯的开门，元旧的心里莫名多了一个猜测，他径直进入周城的办公室，决定看看这个“真凶”的真面目。

　　周城是副院，他的电脑里有全院所有监控的画面，元旧熟练地输入密码，找到七楼摄像头，刚要点回放，嘴就被一根细长的橡胶管给勒住了。

　　熟悉的气息由远到近，炙热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耳膜，元旧闭上眼，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周堰冷笑，一把钳住元旧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嫂子，我哥知道你和别的男人约会么？”
第十八章：白天叫嫂子
　　【省略元旧单方面被攻击】

　　周堰留下一地狼藉后，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元旧的衣服被扯得稀巴烂，好在周堰还算有点良心，找自己的助理去买了一件新衣服扔给元旧后才走。

　　面对满屋暧昧的气息，元旧突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目送周堰彻底走后，元旧抠了半天嗓子，终于将周堰喂他吃的药给吐了出来。

　　药片不大，也就比绿豆大那么一圈，黄色的药衣微苦，他当然不信周堰糊弄他什么“避孕药”的说词，只是他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什么药。

　　元旧找了个小塑料袋，小心地将药密封到里面，决定回家再研究。

　　打扫完办公室的地面后，元旧又将周城办公室的窗户打开，空气一流通，徐徐的暖风瞬间就将屋子里原先的混沌气息吹散了大半。

　　元旧在办公室磨蹭了好一会儿，等到天差不多黑的时候才离开，走的时候还没忘了将周城的办公室门上了锁。

　　因为看到了周堰，所以元旧今天的心情格外得好。

　　明明前几天刚立下再也不走青州路的誓，结果下班的路上身体不受大脑的控制，又往白金一号的方向去了。

　　在便利店买了包烟，元旧拖着腮看各路豪车驶入白金一号，心里忍不住想周堰此刻在做什么。

　　青州路算是市中心，因为是下班时间，便利店的人流也多了起来。元旧眯着眼抽烟，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推门而出的人，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熟人。

　　——是他高三毕业打工的那家宠物店老板。

　　“陈老板！”元旧喊住了匆匆要走的中年男人，虽然过去了不少年，但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很好，知道他当时困难不仅提前预支他工资，还主动给他提供赚外快的机会。

　　男人一头雾水地停了下来，看向元旧，指了指自己：“叫我？”

　　“是我啊陈老板，我是元旧，我九年前在你开的宠物店打过工的，你看看我。”元旧蹦蹦跳跳地走到“陈老板”的面前，见他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又道，“你朋友周堰记得吧，周堰有条狗叫cheer，当时拉肚子我擅自给他开了药，你后来知道还骂了我一顿，说我应该和你汇报一声。”

　　“抱歉，你可能认错人了。”男人摆摆手，转身要走。

　　“我没有认错，陈老板，你当时开的宠物店就在……”元旧戛然没了声，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那家宠物店开在哪。

　　宠物店毋庸置疑是开在龙兰的，可是开在龙兰的哪个区，哪条街，他却没有半点印象。

　　他只记得，记忆里有这么一家宠物店。

　　“我没有开过宠物店，也不认识周堰和cheer，我想你真的认错人了。”男人没有再和元旧纠缠，而是径直离开。

　　元旧怔怔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无论他再怎么看，眼前人的背影与记忆里的也是完全重叠的，这分明是一个人。

　　“陈……”元旧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某种虚拟的万花筒里。

　　这个万花筒专门为他而设，在他的脑海里自我周转，不停地循环着他所有的记忆。

　　元旧闭了闭眼睛，试图止住脑海里的眩晕，他努力回想着当年关于宠物店的点点滴滴，却在睁眼的瞬间发现，他的记忆好像凭空缺了一角。

　　那家宠物店，就像一张贴在他脑海里的海报，并没有真正存在过。
第十九章：溺水的人
　　【汤圆：我好像得了失忆症，明明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K：最近压力大吗？可能是思维联想障碍，人的大脑像是一台十分复杂的机器，再高密度的机器都会出故障，大脑会忘记事情也很正常。】

　　【汤圆：谢谢安慰，我只是担心。】

　　【K：担心什么？】

　　【汤圆：担心会忘记不该忘的人。】

　　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不停变换，元旧在等K消息的期间收到了周城的消息。

　　周城让他明天收拾一下，后天出发去南岛。

　　周副院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元旧敲了个“好”字发了过去。

　　周城没有再回复，但元旧知道他已阅。

　　元旧重新打开和K的聊天对话框，却发现K还没有回复。

　　【汤圆：怎么不回我信息？洗澡去了？】

　　K这次回了，言简意赅地打了个“嗯”字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聊天，他还挺喜欢K的，虽然他连对方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是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聊起天来才格外的自在。

　　毕竟现实生活中的元旧有轻微社恐，面对陌生人时总是能尽量少说话就少说话，可隔着一个手机，元旧就忍不住话多了起来。

　　【汤圆：我今天遇到我喜欢的人了。】

　　【汤圆：虽然他今天又欺负了我，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对了，他还说我太瘦了。】

　　【汤圆：哭泣.gif】

　　元旧从床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手臂的角度发了过去。

　　【汤圆：你说难道他不喜欢瘦的吗？】

　　K的对话框又开始了不停的“对方正在输入”，不过这次没让元旧等太久。

　　【K：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不是他的心理医生。】

　　元旧没看过心理医生，不知道心理医生怎么替人治病，但是从这些天和K的聊天历程来看，心理医生似乎更倾向于倾听。

　　大多的时候是元旧发个十连串的消息过去，而K则是慢条斯理的回复。

　　虽然回复的内容不多，但元旧看得出，K是认真地读了他打的话。

　　但是像今天这样直白的表达的不高兴，K还是第一次。

　　难道心理医生也会因为病人的唠叨而不高兴吗？

　　元旧自认是个木讷的人，他向一个人示好的方式很简单，没有迂回的试探，他只会像一只没有软甲的刺猬，对着所有他喜欢的人露出柔软的肚皮。

　　手机屏幕变暗，元旧也没有再管它，而是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同样的，K也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周城会和元旧一起坐飞机先到南岛做好准备事宜，而周堰则会和投资者们一起坐游轮去南岛。

　　只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临行当天周城的助理联系了元旧，说周先生被工作上的事情绊住了脚，改由周堰和元旧一起招待这次的投资者。

　　元旧站在海边，海风把他的裤脚吹得猎猎作响，皮肤也带着干燥，没人路过的时候他抬头去眺望远处，试图从满是陌生人的人群里找熟悉的影子，有人路过的话他就低头看自己的脚，像是一棵安静的树。

　　低头的时候，视角里猝不及防地多出一对脚，元旧抬头，对上费谦爽朗到堪称阳光的笑容。

　　“你好，我是安德森代表费谦。”

　　周城显然是看了费谦留在办公室的合作书，出于现实考量，实力强劲的安德森的确是南岛计划的最佳拍档，而费谦也因为成功拿下康辉这块肥肉而被安德森华东地区的负责人赏识，短短几个月就从一个药代迅速跻身成南岛项目负责人。

　　费谦和元旧讲这些的时候语气轻飘飘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晚饭，但元旧知道商场如战场，在安德森这样猛兽环伺的地方快速成长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但是同样的，就像费谦觉得元旧不靠周堰也能在康辉立得住脚跟一样，元旧打心眼里觉得费谦有这个能力。

　　元旧真心替费谦高兴。

　　“据我所知这次周副院邀请同行的还有永安国际的人，他们的负责人是个刚回国的ABC，我记得叫Alex，那人负责永安整个华东地区的大业务，消息四通八达，人十分油滑，我听说对方对你们南岛项目的前景并不看好，到时候应付你可能要费点心。”临近下午，海边游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元旧周围时不时有拿着皮球的小孩呼啸着而过，费谦拉过元旧，侧身将元旧挡在里面，两人往游轮停放的地方走，费谦顿了顿，继续道，“对了，怎么就你一人，周副院呢？”

　　元旧这才想起来还没和费谦解释周城的事情，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怎么？我们元医生怠慢你了？安德森的药代什么时候面子这么大了？还指名道姓要见周副院。”

　　熟悉的声音让元旧内心窃喜，元旧扭头，果然是周堰！

　　他的堰哥今天穿得格外花哨，不仅抛弃了平日里最爱的一身黑，还穿上了海军蓝的花衬衫和短裤，黑框茶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身后呼啦啦地跟了一群人，大摇大摆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来度假的二世祖。

　　周堰扫了一眼站在费谦身边的元旧，长臂一捞，从后面抱出了一个人。

　　——是小齐。

　　元旧的心当场凉了大半。

　　站在周堰身旁的长发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费谦和元旧，笑了笑：“没想到费经理来得这么早，我刚刚还和周总谈到费经理。早就听闻安德森的费经理，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有章法，不仅业务能力出众，眼光也十分独到，入职短短几个月，就捷足先登了安德森华东地区老总刚回国的千金。”

　　说话的男人长了一张狐狸脸，窄长的脸型上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元旧，满满的不怀好意。

　　“你错了，Alex。”周堰拿下墨镜，看向元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当总裁家的乘龙快婿，靠婚姻改变人生，可是他们忘了，坐在垃圾堆里仰望星空这种事只有狗才干得出来。”

　　如果说Alex的话引起的只是后面几人窃窃的嘲笑的话，那周堰的话无疑是给了所有人哄堂大笑的机会。

　　元旧低头，忍不住咬住唇。

　　他大概真的有受虐倾向，对于周堰这些堪称直白的话竟然有种麻木的感觉。

　　但是他可以被周堰攻击到麻木，别人不可以。

　　元旧深呼吸了一下，刚要上前。

　　“都说现在是信息化时代，但看来消息传播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点。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永安国际和康辉的周二公子都这么关心我的私事。”费谦轻轻地握住了元旧的手，捏了捏，示意他不要冲动。

　　费谦笑了笑，他并没有因为别人的有色眼镜而弯曲脊背，他站成了一堵不卑不亢的墙，沉着且有力地和所有人对峙：“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现在是单身，而且我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老板的女儿。”

　　“果然低劣物种间的气味会相互吸引，光是看见你们我就恶心。”周堰盯着费谦握住元旧的手，他走到元旧身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最好时刻记得你的身份。”

　　Alex自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就拉着周堰往前走。

　　耳边刮过一阵风，脚步渐渐走远，元旧却只感觉如释重负。

　　“还好吗？”费谦扶了元旧一把，沉声道，“没想到周副院没来，周二来了，这么多年他还是……”

　　费谦的声音像是随风飘过的空气，看着周堰的背影，元旧突然觉得他和他深爱的堰哥之间仿佛横纵了一条越走越宽的长河，他在长河的这头，而他的堰哥在长河的那头。

　　他拼命地在河里挣扎，想游到他的身边，可对方却只是冷眼看着他，任凭他溺水，泡烂。

　　哪怕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他和他的堰哥，是真的回不去了。

第二十章：真X
　　驶向南岛的游轮叫“女神号”，是康辉集团近几年才发展的新业务。

　　女神号主打高端游客业务，长达三百米的船身上应有尽有，除了酒吧，娱乐室，健身房这种豪华游轮必备，游轮中央还奢侈地建了一个种满绿植的中央花园。

　　除了费谦和Alex，安德森和永安还派出了一行团队随行，元旧代替周城和他们挨个打招呼后，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要回房间。

　　这次游轮之行并不是他的主要战场，他只是被周城派来凑数的，临走之前周城就打电话和他说过，这次招待他们而举办的这场游轮之行主要是为了让周堰拿下永安国际的投资，他只需要在一旁帮衬就行。

　　穿着泳衣的年轻男女在宽敞的游轮上来回奔跑，时不时就有人身上绑了救生绳然后被人扔进海里，元旧对玩水的兴趣不大，走到酒吧的前台要了杯烈性大的鸡尾酒，一仰而尽后飘飘然地回了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半醉半醒，眼皮刚昏沉沉地打架，手机的微信就响了起来。

　　费谦发来一段视频，元旧打开，视频里的周堰与小齐正坐在甲板上亲密地贴在一起聊天，周堰附在小齐的耳边似乎在说什么，小齐侧头，对他报了一个温柔的甜笑。

　　元旧看得毫无波澜。

　　他知道费谦发这个视频的意思，费谦看出他还没忘记周堰，但是这并不代表作为朋友和追求者他就可以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微信又响了起来，元旧一看，这次是K。

　　【K：在做什么？】

　　元旧手腕搭在眼皮上，心里仿佛下了一场小雨。

　　【汤圆：和我喜欢的人上了同一所游轮，即将开始一场甜蜜旅行。】

　　【K：开心么？】

　　【汤圆：有一点，但是没我想的那么开心。】

　　【汤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又被我喜欢的人伤心了，我好像离不喜欢他又近了一步。】

　　【K：恭喜你。】

　　困意被K的信息消弭了大半，元旧起床喝了口水，坐在床上翻看K的朋友圈。

　　K的朋友圈仅可以看一个月之内的内容，除开一些心理知识的普及就再也没有第二类的东西，元旧将自己和K的聊天内容翻了又翻，忍不住好奇起了这个微信号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K是温和的，K还是聪明的，他不仅能轻易化解元旧深夜里那些浓稠的情绪，还能在元旧不知所措的时候给予安慰。

　　哪怕这一切是出于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

　　元旧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汤圆：等我回龙兰了，我们能见面聊天吗？】

　　元旧从来都不是勇敢的人，他没有勇气去等K的消息，干脆按下手机关闭键，闭着眼睛开始养神。

　　酒精的麻痹感开始刺激大脑，困意重新涌了上来，大概是老天不想让元旧睡成觉，困意刚刚铺垫好，元旧的屋门就被人砸响。

　　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尤其是起床气这种人人都有的东西。

　　元旧抱着被子气急败坏地一蹬腿，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爬起来开门。

　　这次是他心心念念的周二少。

　　起床气还堵在心窝口，元旧拧着眉看了周堰一眼，也不招呼，自顾自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我哥叫你来就是睡觉的？外面一群狼，你就让我一个人伺候他们？”周二少对元旧的态度很是不满，关上了房间门后就两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元旧。

　　“他们是狼，你是老虎，你们野兽成行我一个小绵羊进去凑什么热闹？”元旧烦得慌，将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麻烦你出去后帮我关下门，我有点累。”

　　周堰并没有走，他杵在房间的中间，似乎在打量着元旧的背。

　　这是元旧意料之中的，他的堰哥从来就不会乖乖地听他的话，但是与堰哥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而且还被对方赤裸裸地看着，元旧很难不控制自己去想入非非。

　　整个后背都热了起来，元旧再也没了困意，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明明上一秒还说不喜欢周堰了，结果周堰只不过看了他一眼，他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元旧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元旧回头，发现周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身边，手上还放着上次他吃的那颗黄色小药丸。

　　“我允许你睡觉了吗？吃了它。”

　　元旧没有忤逆，而是乖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永远不会拒绝周堰的请求，哪怕他抗拒他的行为。

　　只不过。

　　元旧沉默地看着周堰手心里的药，低下头，用舌头卷走了他的药。

　　舌苔上残留着沐浴露的气味，元旧故意挪了挪屁股去靠近周堰，果然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清爽。

　　是一种干爽的海盐柠檬气息。

　　元旧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小甜蜜，借着身体里没化去的酒精，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认真地看着周堰：“你为什么总要喂我药？”

　　“因为你有病。”周堰收回手，慢条斯理道，“元旧，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你如果一直吃的话会死，你会恨我吗？”

　　元旧没有回答，而是抿了抿嘴里的药，脸立马皱了起来，看向周堰，“苦。”

　　周堰起身给元旧倒了杯水。

　　“不喝水，左边的抽屉里有糖，我带来的。”元旧指了指抽屉的位置。

　　周堰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元旧，起身去把糖拿给元旧。

　　“你不是医生么？医生还怕药苦？而且你都多大了，吃药还想着吃糖，你是小朋友……”周堰话音在将糖剥给元旧的时候戛然而止，元旧的心“砰砰”跳得厉害，结果下一秒周堰就将糖扔给了元旧。

　　“自己剥。”

　　周堰终究还是没说出只关于他们两人的暗号，元旧剥开糖衣，安静地放进自己的嘴里。

　　“我看你是真有病，还病的不清。”周堰嫌弃地甩了甩手，冷道，“这是增强抵抗力的药。”

　　“无所谓。”元旧低垂着眼睫，“就算是毒药，我也愿意吃。”

　　“有人问过我，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我起初想不明白，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说每个人一出生就有出厂设定的话，那我的出厂设定就是爱你。所以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爱你。”

　　元旧对着周堰扬起一个笑容。

　　他可能因为周堰的坏而害怕，而退缩，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爱周堰的事实，周堰是他生命的太阳，而他是围着太阳旋转的向日葵，只要周堰说一声，他随时都会为他冲锋陷阵。

　　他的爱意奔放热烈，至死不休。

　　“你们低劣物种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么？那在你的出厂设定里，你的姘头又是什么设定？”周堰站了起来，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仿佛元旧身上有他避之不及的病毒一样。

　　“他不是我的姘头。”元旧辩驳，“他也没有设定，在我这里，只有你有设定。”

　　元旧小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固执地强调了一遍，“只有你有，我只爱你。”

　　“既然如此，那就离他远一点。船上外人多，我不想下船后听到有人说不该说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元旧错觉，今天的周堰心情好像还不错，对他不仅难得的和颜悦色，还愿意和他说话。

　　元旧是给根杆就敢顺道往上爬的人，他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呵，预料之中戳心的答案。

　　元旧忍不住嘀咕：“既然没有，那当初为什么要和邵乔结婚？既然不喜欢，那就反对啊……”

　　“不和她结婚难道和你结婚吗？我两能拿到证吗？”

　　元旧哑口无言。

　　元旧乖乖闭了嘴，周堰像于心不忍似的，又补了一句：“和邵乔结婚时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和周堰预料的一样，元旧在听到这句话是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像是饿久了的狗终于找到了骨头的芬芳，立马恬不知耻地凑了过来。

　　“如果知道会遇到你，我会提前几年和她结婚，然后生一堆的小孩。”周堰绝情地推开元旧，“满意了吗？”

　　碰了一鼻子灰的元旧决定放弃和周堰纠缠，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眼看到了晚饭的时间，元旧再怎么想当一个甩手掌柜也不能在第一顿饭的时间就放客人鸽子，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元旧决定换身衣服和周堰一起去吃饭。

　　上半身的T恤脱到一半，结果元旧一扭头看见周堰还坐在沙发上，当时脱到半截的衣服又放了下来。

　　“堰哥。”元旧拿着衣服，“我要换衣服了。”

　　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可在换衣服这种小事上却又生份了起来。

　　周堰抬头扫了他一眼，意料之中地没搭理他，只是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算了，他哪周堰没看过。

　　元旧没办法，又窸窸窣窣地换起衣服来。

　　游轮在海面上行驶得很平静，甚至给人静止的错觉，整个房间除了元旧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外再无杂音，周堰的视线飘忽，思绪忍不住越飘越远。

　　“我换好了。”元旧衣服换得很快，因为工作的缘故，他没几件正装，仅有的几件都是以前周城给他买的。

　　今天穿的这身也是，白色花边衬衫配西装，领口系了一个兔子暗纹蝴蝶结。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乖，如果再带上两只耳朵，就像是动漫里的兔子管家。

　　元旧紧张地站在周堰的面前，期待地等着来自主人的点评。

　　“走吧。”

　　元旧的期望破灭，周堰并没有因为衣服而多看他两眼。

　　两人出了门，元旧跟在周堰的身后。

　　住房部围绕着游轮的中央绿植而建，元旧跟在周堰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的话。

　　“我哥帮你买的衣服？”

　　“嗯……我的眼光不好。”

　　“知道不好还不去买买买，我记得当初我明明给过你钱，你却不知道用来打扮自己。”

　　“我自己有钱，喜欢的东西我自己也能买。”元旧忍不住噘嘴，“不用你给我钱。”

　　“不愿意收我的钱却愿意收我哥给你买的衣服？”周堰停住了脚步，面前的房门随之打开。

　　元旧：“……”

　　周堰总是能将话题转到他回答不了的方向去。

　　元旧刚要跟着进去，就被周堰用门挡在了外面：“你难道要进来看我换衣服吗？”

　　脑海中快速闪过几帧不可描述的画面，元旧的脸立马变得红白交加。

　　“你最好乖乖在门外等我，如果不想挨……”周堰说还没说完，就“砰”地一声撞上了门。

　　热气在脸上长久地徘徊，元旧扶着走廊的栏杆，心里竟不要脸地生出了点难言的期待。

　　“呸……真骚……”元旧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腿。
第二十一章：唇枪舌战1
　　晚饭定在负一楼的大堂，不比楼上华丽到堪称宫羽的装修，负一楼的餐厅灯光昏暗，地面铺设黑色天丝绒的地毯，一群人由拿着提灯的服务生领着，视线由黑暗转向黑暗，眼前逐渐开阔。

　　最先入眼的是一整面宽大的玻璃幕墙，幕墙后是一整面的大水箱，里面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四处摆尾，在昏暗的灯光下自成一种浪漫的格调。

　　元旧头一次看到这样美轮美奂的场景，一时屏住了呼吸，连撞到了前面的周堰也不知道。

　　周堰本来正在和人说话，感觉到被人撞了后于是回过头。

　　元旧自动往后退了几步。

　　“元医生，小心点。”一直跟在周堰身边的Alex笑眯眯地看着元旧，“周总有常年健身的习惯，他的背撞起来应该还是挺疼的。”

　　元旧摸了摸发胀的脑袋，小声道：“还行……”

　　“别把我们元医生撞傻了就行。我可听说了啊，元医生年纪不大，名声却是响亮，不仅能在全国排名前十的康辉眼科站住脚跟，前不久还因为科研成果得了国家的医师奖，真是前途无量。”相比周堰的介绍，Alex显然对元旧更有兴趣，“虽然现在还比不上康辉，名气也没有康辉的响亮，但是我们永安未来的前景却十分光明，如果元医生有兴趣……”

　　Alex还没说完，就被周堰打断：“因为与名声与之相配的实力，才有一览众山小的资本，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稍有懈怠就会被天资更强，也更勤奋的后辈们比下去，元医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提灯的服务生将一行人带到了包厢，不比外面的昏暗，包厢里的环境要敞亮不少，一行人陆陆续续的落座，周堰是主，自动坐到了里面的最中间，元旧本想挑个角落里蒙混过关，却被周堰一把拎到了身边。

　　想混到元旧边上位置的Alex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周堰的另一边。

　　剩下的费谦他们依次落座。

　　“周总真凶啊，我不过是向元医生提出一点关于职业生涯上的建议而已。”Alex不依不饶，就是不肯放弃。

　　周堰也没有退让：“我也不过是向元医生提出一点职业生涯上的建议，元医生知道的，康辉向来不强留任何人。”

　　元旧莫名其妙在晚饭上当了主角，心里全是不自在，他绕开周堰，歉意地伸头和Alex解释：“谢谢你的好意，Alex，但是我很喜欢康辉，短期内并不打算离职。”

　　Alex也伸头绕过周堰：“短期不打算离职不代表以后我们没有合作的机会。我并不认为元医生会被后辈们比下去，我看过元医生的SCI论文，里面的很多论点不仅仅是有天赋这么简单，我敢说以后元医生会是我国眼科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我们永安十分推崇国际化，对于医师的培养和发展都有很明确的规划，元医生最喜欢哪个国家？我们与多个国家的实验室都有战略合作关系，只要元医生想，随时都可以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去参观。”

　　“Alex！”周堰忍无可忍，伸出腿将元旧的椅子往后挪了一大步，对于后者，周堰还没警告，对方就已经缩头闭嘴当起了小乌龟。

　　“我长期内也没用离职的打算。”元旧又从周堰的后面和Alex补了一句。

　　周堰刀子一样的眼神立马补了过来，元旧无辜地鼓起嘴，就差自己用针线将嘴缝了起来。

　　“真是可惜了。”Alex狐狸一样的眼睛在元旧和周堰身上打了个转，一圈后又停到了元旧的身上，“元医生，是因为私人原因吧？不知道我的消息来源准不准确，我听说你答应了周副院的求婚。”

　　“你的消息十分准确，元旧是我们周家的人。”周堰道。

　　“原来是大嫂啊……”Alex故意拉长了语调，话锋一转，“可惜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我都还挺喜欢元医生的。”

　　关于Alex的性取向，元旧虽然原本不知道，但在路上听周堰讲了不少。

　　比如永安的Alex是出了名的玩咖，以作风洋派大胆闻名整个圈，周城之所以安排周堰来招待这号人，也是因为两人的风格相近。

　　“看来我还是迟了一步啊。”Alex笑了笑，“是不是啊，周总？”

　　元旧虽然对Alex没什么感觉，但对于这份玩世不恭的表白心里却有了异样的期待，他暗戳戳地用余光去扫周堰的表情，本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些吃醋的蛛丝马迹，结果却一如既往的失望。

　　他的堰哥并没有因为别人对他的青眼而有任何的醋意。

　　元旧和周堰在一起过，他知道周堰喜欢一个人时的样子，他的堰哥是霸道的，是会宣告主权的，可眼前的堰哥，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真的像是在介绍家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将他介绍给别人，平平淡淡地开口：“这是我未来的嫂子。”

　　席间的喧嚣渐渐落下，服务生开始走菜。

　　元旧挨着周堰，一边听他与别人侃侃而谈，一边安心地替他剥虾。

　　作为眼科医生，元旧很不喜欢吃虾，这类软壳类的食物吃起来太麻烦，而且极容易扎到手，每次剥壳时元旧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认真的程度不比做一台手术时投入的精力。

　　但是他又忍不住想剥，不是为了别的，单纯的因为周堰喜欢吃。

　　刚和元旧在一起时，周堰就表达了他对这类软壳动物的喜爱，两人只要一出门，走进餐厅，周堰点的菜里一定有一道虾，大多数时还是健康的清蒸，往往元旧和服务生一起剥都赶不上他吃的速度。

　　元旧小心地剥完虾，见众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听周堰讲话，于是用面前的酒杯挡着，将虾肉飞快地放到了周堰的碗里。

　　身边传来一阵轻笑，元旧紧张地看过去，看到了勾头看向他的Alex。

　　旁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听周总规划康辉的蓝图，只有这个和妖精似的Alex，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的白骨精，惊讶地捂住嘴，小声道：“原来周总爱吃虾啊。”

　　元旧的脸“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餐桌的对面传来一道炙热的视线，匆忙间元旧对上了费谦探寻的目光。

　　替周堰剥虾是他的小动作，就算周堰在吃饭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碗里的虾，也只会不作声地吃掉，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付出，一个享受，如今却被Alex一句话戳破。

　　周堰的演讲被人打断也不生气，他兀自地用筷子夹起一只虾肉放到嘴里，看向Alex：“我的确爱吃虾，有什么问题吗？”

　　Alex耸肩：“没什么问题，只是很羡慕你们家的氛围，兄友弟恭，长嫂如母，真希望以后我的嫂子也能剥虾给我吃。”

　　“如果永安国际愿意投资我们的南岛项目，那我时刻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

　　“周总还真是不死心。”Alex叹了口气，收起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上扬的狐狸眼在桌子上一扫而过，“今天在坐的除了我们永安的人就是安德森的人，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方代表，我Alex说话可能有点直白，所以在此先声明一下，我说的话仅代表我本人。”

　　席间气氛陡然沉重了起来，原先吃饭闲聊的人纷纷放下筷子，看向Alex。

　　“在我眼里，康辉集团的南岛计划并不值得投资。”Alex双手放在面前交叉，慢悠悠道，“难道大家都忘了十年前的事情了吗？康辉医院在龙兰扎根几十年早已根深蒂固，这样的一家医院为什么十年前会突然请邵康院士来做医院的代言人？又为什么两年之后康辉港股上市，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邵康旗下的邵氏医疗管理股份公司会选择退出？”

　　像是裹了蜂蜜的箭矢，所有人在品尝蜜甜的时候假装忽略了这是一根箭。

　　“既然大家这么健忘，那就由我来告诉大家吧。十年前也是康辉的转折点，因为素来以高质量医疗闻名的康辉不仅治死了人，第二年还进口了一批假疫苗，当年的注射人数高达两千余人。”

　　Alex“啊”了一声，“话说我当时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今天正好主角在场，我顺便求证一下。听说当时康辉治死人的那位主刀医生是令父？”

　　周堰的声音明显变得比之前更冷：“空口无凭就造谣是可以被人告上法庭的，Alex，这里人多，注意言辞。”

　　Alex璀然一笑：“当然，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康辉会紧急请邵康院士来医院坐镇的原因，其实作为一位商务人士，康辉这招棋我认为走得虽然急，但是很好，邵康院士是家喻户晓国之栋梁，没人比他更适合当康辉的代言人。不过相对的，康辉也付出了代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二公子和邵康院士的女儿是有过一段婚姻的吧。”

　　邵乔的名字陡然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元旧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身边的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周堰斜了一眼Alex：“所以呢？”

　　“后来邵康院士的女儿死了，你们的婚姻作罢，康辉和邵氏的合作也作罢，没了邵康院士的康辉就像没了保证人的黑户，从此被信贷公司拉进了黑名单。”Alex指了指自己，“和周二公子名下的爱彼投资一样，我们永安也是这样的一家信贷公司。据我所知，这次周二公子是以自己个人名义投资了康辉在南岛的项目，既然康辉的自家人爱彼风投都不愿意投这样的风险项目，周总又凭什么在一旁摇旗呐喊叫别人上？”
第二十二章：唇枪舌战2
　　元旧总算知道为什么眼前的Alex明明年纪轻轻，却能坐上永安项目的负责人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看起来身段柔软得像一只猫，实际上的爪牙却锋利得像一只豹子。

　　元旧忍不住为周堰捏了把汗。

　　哪怕Alex从一开始就解释自己的话仅代表他个人的观点，可是这里人多眼杂，谁又能保证饭桌上的话不会传到外面去？

　　周堰突然笑了起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一直都认为只有有资格的人才能坐上赌徒的牌桌，爱彼是一家年轻的公司，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活力、热血是他的优点，但是鲁莽、横冲直撞也是他的缺点，南岛的项目牵扯众多，我哥甚至拿到了独家的红头文件，你觉得在这样一张每一步都讲究排兵布阵的牌桌上，爱彼进来合适吗？”

　　“我承认，十年前的康辉的确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变动，但是哪个医院没有官司？我爸爸是医生，我哥哥也是医生，我相信每个医生在上手术台上的时候都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健健康康地醒来，可是这也是期望而已。至于你说的假.疫苗事件，我只能说有的时候真假只是在于那一份文件而已。不过我们康辉在失败中得到了教训，并因此成长，我一直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南岛计划就是我们扩张的第一步。”

　　Alex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两声：“南岛计划这么大的项目只是第一步？虽说吹牛不犯法，但周家两位公子的脚步迈得也太大了点。”

　　“我只是想展示我们康辉的诚意，Alex，我不妨和你直说。”周堰也不恼，只是继续道，“我们对永安国际的确很感兴趣，但是永安国际并不是我们的唯一选择，南岛计划已经拿到了特批医疗旅游先行区，除了永安国际我们还邀请了怡心国际，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不如等等，看看这份你不要的蛋糕最后能变成多大。”

　　怡心这两年在国内的势头很猛，永安主打高端养老康复，怡心就主打医疗旅游投资，看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业务，其实在私下里碰撞的地方很多。

　　周堰说完Alex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两家不仅仅是业务上在暗戳戳的较劲，就连高层领导都在较劲，拒绝康辉事小，如果事后被怡心捡漏贪了便宜的话那这口气得堵在喉咙眼里好几年。

　　“我知道贵公司的担忧。”周堰拿起杯子旁的湿毛巾，优雅地擦了擦手，“贵公司无非是觉得邵康院士的离开是不是寓意着康辉早已在走下坡路，再不就是南岛项目虽然顶着康辉的名字但真的值得永安投入这么多的人和力吗？我周堰今天不仅是向永安国际的人保证，也向在座的所有人保证，南岛计划虽然脱壳于康辉集团，但他只会是康辉迈向新世界的第一步！”

　　周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与Alex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轻轻地碰了一下：“Alex，不要将自己囿于过去，你没有野心不代表别人也没有，人的眼光总要往前看。”

　　透明的玻璃杯轻轻相碰，周堰举杯和在座的所有人示意后，一仰头，喝光了杯里所有的酒。

　　身旁人脚下的步子似乎有些不稳，元旧提心吊胆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扶了周堰一把。

　　周堰反握住元旧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像是意犹未尽似的，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幸福感冲昏了元旧的头脑，元旧受宠若惊，手放在周堰的腿上一动都不敢动。

　　酒过三巡，晚会终于结束。

　　元旧拒绝了所有人要帮忙的好意，扶着周堰慢吞吞地往外走。

　　他的堰哥是真的醉了，不仅脚下的步子开始漂浮踉跄，就连呼出的气体都是带着浓烈酒气的。

　　热气混着酒精的迷醉感，周堰歪着头，时不时地靠近元旧的脸，搔得元旧半张脸都是酥酥麻麻的触感。

　　将周堰拉扯着带出餐厅，元旧在门口遇到了等着他已久的费谦。

　　哪怕时隔九年命运又将他们三人绑在了一起，周堰还是表达了他对费谦的厌恶。比如像刚刚的交际场里，周堰情愿将安德森的其他人都喝一遍，也不愿意和费谦碰杯。

　　“元旧。”费谦的眉头紧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元旧，“我们说好的。”

　　元旧不敢去看费谦的眼神，他的好友费谦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处看着他，那是一种哀切近乎耻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无可救药的东西一样。

　　可是费谦忘了，他这样固执到没有人格的人，注定站不到道德的高处。

　　“元医生真是招蜂引蝶，这么多男人都喜欢你。”Alex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旧回头，Alex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勾住费谦的脖子，“费经理，如果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去勾引元医生，我非常认同周总今天的观点，与其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去垃圾桶里仰望星空看看能不能实现自己阶级的跳跃。”

　　“你……！”

　　“费谦，对不起。”元旧扛着周堰，“我的选择始终没有变。”

　　Alex人长得纤瘦，力气倒是不小，费谦两次挣扎没将他挣脱，Alex冲元旧挥了挥手，又恢复了白天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元医生，好心提醒你，周总带来的小男宠就住他隔壁，这个点说不好已经在他房间里等他了，如果你不想被人坏了兴致，我建议你把周总带回自己的房间。”

　　“Alex！”

　　费谦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元旧则感激地看了Alex一眼，径直带着周堰回了自己房间。

　　元旧走到中央花园的时候特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堰房间的方向，果然如Alex所说一样，周堰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元旧暗自庆幸自己没把周堰送到小齐那个贱人手里，毕竟这次他找不到第二把刀来威胁小齐从周堰的房间里滚出去了。

　　将周堰放到自己那张大床上时，元旧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对自己有轻微的洁癖，于是匆匆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元旧才发现，自己这次出来没带睡衣。

　　房间的衣柜里有干净的浴袍，元旧穿着总觉得过于粗糙，但是他习惯了穿衣服睡觉，而且屋里多出了周堰，总不能让他看自己光着睡觉然后借此来嘲讽自己勾引他。

　　元旧套上睡袍后，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周堰的身边。

　　周堰身上也有些潮湿，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领口处松开的纽扣里皮肤像是腌渍了一样的玫红色，锁骨上还布着透明的，密密的小汗珠，元旧替周堰脱衣服的时候忍不住低头尝了一口。

　　……是咸的。

　　他太贪恋他堰哥的味道了。

　　“你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元旧慌张地抬起头，从周堰地身上下来。他的堰哥，此刻正躺在床上，用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倦怠的神色看着他。

　　“有水吗？”周堰晃了晃头，想用手肘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等等。”元旧连忙去扶了周堰一把，然后又去厨房给周堰倒了杯水。

　　周堰“咕嘟嘟”喝完水后，扫了眼前的景象一眼，笃定道：“这是你的房间。”

　　元旧点头，心里的失落感不言而喻：他的堰哥一定会回自己房间的。

　　周堰声音沙哑：“为什么不送我回自己房间？”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明知故问，元旧还是认真地回答：“你房间里有人。”

　　周堰拧着眉头，似乎在思考自己的房间里为什么有人。

　　“是小齐。”元旧替周堰回答，“他和你一起上的游轮。”

　　“这样啊。”周堰淡淡道。

　　“你很喜欢他吗？”元旧鼓起勇气，看着周堰的眼睛，随后又避开，“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他……”

　　“我喜欢谁这件事需要向你说明吗？”元旧来了兴趣，眯着眼睛看元旧，“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关心弟弟的大嫂？还是和我睡过两次的朋友？元旧，你不会是觉得你和我睡了两次就有资格吃醋了吗？”

　　“我没有吃醋。”整颗心像是被泡进了醋缸里，酸涩的感觉让他的舌头都变得僵直，却还要笨拙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看你喜欢别人。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他不适合你。”元旧绞着手指，总算憋出了话，“他年纪太小，玩心太重，既不能照顾你，也不能在事业上帮到你。”

　　“总之就是不合适。”元旧肯定似的加了一句。

　　“那你觉得谁适合我？”

　　元旧又不吱声了。

　　“你觉得你适合我吗？你年纪正好，也不爱玩，还是个专业性很强的医生，既能在事业上帮到我，也能在生活上照顾我。”周堰无奈，“元旧，你总是这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元旧声音固执：“我不管。”

　　他曾经嫉妒过邵乔，嫉妒她能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后来嫉妒过小齐，嫉妒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的宠爱。

　　可是他现在不想嫉妒任何人，他现在只想让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元旧拧湿一条毛巾，替周堰擦拭脖子上的汗。

　　周堰难得的没有反抗，任凭他上下其手。

　　“我还以为你有问题要问我。”周堰顿了顿，“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如果有问题的话都可以问，我全部都告诉你。”

　　元旧犹豫了一下，边替周堰擦汗边问：“Alex说的是真的吗？你和邵乔结婚……并不是你喜欢他，而是因为康辉需要她和她背后的邵康？”

　　周堰“嗯”了一声：“真的，那是我爸最后一次主刀，我和我哥不能让他顶着骂名退休，所以就临时找了个替罪羊，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被人知道了。正好那个时候邵乔提议要和我结婚，还主动提出让邵康院士做医院的名誉院长，我们全家都高兴坏了，尤其是我爸，那是他第一次夸我比夸我哥多。”

　　“那假.疫苗呢？也是邵家人替你们摆平的么？”

　　“是。”周堰承认，“那件事是我的错，年轻时候的我思虑不周，总是任性妄为，结果酿成了错误。”

　　“至于邵乔。”周堰顿了顿，“年轻时的我并不认为自己以后会碰到真爱，对于邵乔，我只能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她也一样，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们是各取所需。”

　　元旧不否认，这话他听着十分高兴。

　　“可是邵乔不喜欢你啊，她喜欢周城。”

　　周堰指了指自己：“在我这里，她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结合能为周家和康辉带来多少利益。”

　　“家人在你心里很重要么？”

　　“很重要。”周堰认真地答道，“我哥，我爸，我妈，都很重要。”

　　“那我呢？”元旧觉得自己的脸皮差不多有城墙那么厚，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和舔狗一样凑了上来，“那我重要么？”

　　“……”

　　周堰神情古怪地看着元旧，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元旧“啧”了一声，有些失落。

　　“问完了吧？”周堰长吁了一口气，又躺回到了床上，白色的衬衫一拉扯，又自动崩开一个纽扣，本就修身的一套衣服让他这么放松的一躺下更是鼓囊囊的。

　　元旧盯着某个部位，有些移不开眼。

　　周堰故意的，向元旧勾勾手指，和召唤狗狗过来似的，让元旧凑近点。

　　元旧乖巧地凑了过去。

　　灼热的气息如勾魂的绳索，元旧显些摔在了周堰的身上，耳边始终重复着周堰的话。

　　“嫂子，你和我哥在一起的时候，也穿成这样勾引他吗？”

　　【省略两人调情，微博@夜雨曾寄北】

第二十三章：离他远一点
　　元旧的生活作息规律，不管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的起床运动。

　　身旁的周堰还在熟睡，元旧沉迷于周堰的睡颜，又是蹭弄又是亲吻，搞得周堰不耐烦了几次，最后干脆地将他抱在怀里锁起来，结果元旧破天荒地推迟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船上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在公园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跑步，元旧就去了顶楼的健身房，昨晚的晚会持续得太晚，偌大的健身房里空空荡荡，放眼望去，竟没几个人。

　　元旧刚打开跑步机开始竞走，身旁的跑步机上就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Alex穿着灰色的健身服，昨日的长发束成了一个小揪揪垂在脑后，一见到元旧就热情洋溢地say：“Hi。”

　　元旧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元医生真是好体力啊，昨天那么晚回去今天还来跑步，不愧是当医生的。”

　　“你不也起得挺早么？”

　　“我这是逼迫自己来的，毕竟我也不年轻了，再不锻炼身体就不行了。”

　　元旧带上耳机，并不打算再和Alex搭话，没想到Alex扭头环绕了一圈，突然好奇：“元医生，我看你们医生行业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自律啊，你看周总就没来。”

　　元旧摘了耳机，奇怪地看着Alex。

　　他没听懂Alex的话。

　　周堰从来都只是爱彼的周董，康辉的小周总，什么时候当过医生？

　　“我说错话了吗？这样看着我。”Alex看着元旧的眼神，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心跳得厉害，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薄的冷汗，上次在街头误将路人认作宠物店陈老板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元旧避开Alex的目光，手紧紧握住跑步机的扶把，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没说错，只是我很少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过去。”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多提提，毕竟当年周总还是挺厉害的，加大心理学和经济学双硕士，毕业后就回自家医院，还在康辉开设了心理科室，我就比不上周总了，如果我不说你都想不到，我其实和周总是一个学校的，不过我比他晚两届，读得是工商……”

　　元旧压根没听到Alex后面说的话，他只觉得自己握着扶把的手越来越用力，心里那些早已埋下的疑惑种子就像是长居于茧中的蝶，终于开始挣扎了。

　　“我没见过周堰穿白大褂，不过一定很适合他。”元旧低着头，神情遗憾。

　　“那我比你有眼福，我见过周总穿。应该是我毕业的当年吧，当时正好我们系要办一个优秀毕业生展览，我就去医院采访了周总，说实话，相比现在的周总我更喜欢那时候的周总，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形容的就是他，最起码在往后的十余年里，我没再见过像周总那样完美的男人。”

　　“你毕业是什么时候？”

　　“九、十年前？”Alex数着手指，“年纪大了记忆真的会衰退，我只记得大概的数字了。”

　　九年前，正好是他和他的堰哥分开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看过周堰穿白大褂？

　　元旧急切：“你们当年做的展览现在还能找到吗？你们当时采访都采访了什么？或者你可以多给我讲一些当时的事情吗？”

　　然而他忽略了他问的不是别人，而是Alex，Alex也不急着答，而是思考似的看向元旧，像是在打量。

　　“我只是好奇。”元旧嗫嚅着嘴唇，小声地解释。

　　元旧与周堰的那点暧昧在Alex眼里显然不是秘密，好在Alex本来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也没有多说什么，还主动替元旧去找当年的相册，只不过时间过得太久，并没有找到周堰的照片。

　　元旧有些失望。

　　那些在他记忆里不曾出现的周堰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他迫切地想去打开。

　　“元医生，其实我昨天就想和你说了，追男人不是你这样追的。”Alex似乎天生就熟练掌握吊人胃口这项技能，几句话就能将元旧的心搅得七荤八素的。

　　元旧傻乎乎地看着Alex：“那我应该怎么做？”

　　“不懂爱的人。”Alex妖孽似地看了元旧一眼，开始他的谆谆教诲，“爱情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无论你过往的岁月里多优秀，多神圣，是万人瞩目的明星也好，是高不可攀的皇室贵族也罢，只要你爱上一个人，你就得主动走下神坛，将自己的软肋交给他，爱不是高岭之花，不是奉若神明，爱是把人拖下神坛，踩进泥污，两个人做完快乐的事后在滚滚红尘里快乐的打滚，”

　　元旧没听懂Alex的话，但是不妨碍他想抽纸拿笔记下来贴在他家的墙上。

　　元旧不停地点头，问：“然后呢。”

　　“元医生没养过猫吧？我养过，在加国读书的时候我养过一只很漂亮的豹猫，刚抱来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抱它，摸它，有的时候还会和它说话，问它饿了还是渴了，可是小家伙总是对我爱答不理，不仅不领我的情，还几次抓伤了我。后来我一气之下就将它扔了出去，并决定再也不搭理它，可没想到小家伙被我扔出去后竟然在屋外徘徊了一天，再见到我的时候一改以前的态度，不仅主动蹭我，还对我撒娇。”Alex笑得神秘莫测，“有的时候人也是这样，你给的安全感太多就不能怪人家不珍惜你，你要知道，人和猫一样，都是贱的。”

　　Alex的理论与其说让元旧恍然大悟不如说让他感到震惊。

　　他的堰哥被他高摆明台上数十年，就差在心里化成佛龛每天焚香沐浴后跪拜了，可Alex却用猫来形容他，元旧一时接受不了，目瞪口呆地看着Alex。

　　Alex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他关掉跑步机，转过身整个人看向元旧，他伸出手，故意用一种撩拨的手法将元旧额前的刘海往后拨了拨。

　　打心底说，他很喜欢这个元医生，不仅长得皮肤白净，五官也十分清秀，最重要的是这软绵绵的性格，像是一只随时都会受惊的小绵羊，恨不得让人想揉揉他。

　　果不其然，元旧躲闪不急，差点摔在跑步机上。

　　“你会认同我的观点的，就算不是现在。”Alex轻笑出声，伸手要去拉元旧，“你得知道，你这样每天鞍前马后去做人家的狗是行不通的，你的主人只会享受这种尊卑有别，他永远会把你当成一根草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就扔。你要把他从你为他设的神坛上拉下来，爱不是仰望，更不是崇拜，爱是两人一起在沼泽里快乐的打滚，放纵地做爱。懂了么？元医生。”

　　面前的手被人一巴掌打开，元旧惊慌地看过去，看到了周堰那张铁青的脸。

　　周堰打开了Alex的手，自己握住了元旧的手，将元旧从跑步机上拉了起来。

　　“周总啊，你真是好狠的心，这一巴掌打得我心都疼啊。”Alex夸张地吹自己的手，不满地撅起嘴。

　　周堰压根不搭理Alex，只是脸色不善地看着元旧：“你们在聊什么？”

　　Alex的脸皮有城墙那么厚，丝毫没有因为对方不搭理自己而退缩：“聊生活，聊理想，聊昨晚，还聊头顶的月亮和脚下的六便士。”

　　周堰忍无可忍，拉住元旧的手就往外走：“跟我来。”

　　元旧第一次看到周堰这么紧张的样子，然而他却开心不起来，他被Alex的话搅得脑袋里一片糊涂，满心满眼的疑问恨不得立马就倒豆子问周堰，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因为哪怕他不喜欢Alex，也不得不承认，Alex说得对。

　　他和堰哥是不平等的，这份不平等注定让堰哥有一百种法子去敷衍他，而他只能默默去接受。

　　但是这次他想听实话。

　　“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喊我？”周堰将元旧拉到健身房外，前者肉眼可见的烦躁，连衬衫领口的纽扣扣错了都不知道，他胡乱地揉了一把头发，半命令似地道，“算了，我现在先回去换身衣服，等等你到我房间来找我，我和永安的人约好了一起去海钓，还有，离Alex远一点。”

　　“为什么？”元旧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周堰的命令完全服从，而是壮着胆子拒绝，“我和Alex只是在正常的沟通，并没有所谓的远近之分，我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分寸。”

　　没出乎元旧意料，周堰的神色果真变了变。

　　周堰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死死地盯着元旧：“你说什么？”

　　元旧当然没有胆子再说一遍，他其实心里已经后悔了，他和周堰的关系刚迎来寒冬后的第一抹暖阳，如今又被他打回了原样，如果Alex的建议没有用的话，元旧觉得自己会恨死自己。

　　“你讨厌我，对么？”元旧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直视周堰，“你说过，是我一次次出现在你面前，把我们的关系变成这种让你觉得恶心的关系。”

　　“元旧，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不想这样了。我能感觉到的，你很讨厌我。”元旧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堰哥，我想明白了，我不想被你继续讨厌了。”

　　耳侧刮过一阵风，周堰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元旧身后的白墙上。周堰本就长得比元旧高大许多，如今更是将他囿于自己的阴影之下。

　　元旧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入了猎人网笼的兔子，战战兢兢地看着随时都能宣判他“死刑”的猎人周堰，心里却又忍不住生出类似等待逃脱的侥幸。

　　如果说之前还因为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持有怀疑的话，那元旧此刻敢确定，他的堰哥，一定是喜欢他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堰哥听到这种话会生气的态度呢？

　　原先的不安在这一刻尘埃落地，元旧为了压抑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小心翼翼地抿紧了唇。

　　然而下一秒——

　　“元旧，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周堰收回手，慢悠悠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距离，“我们的关系的确让我恶心，我以前有很严重的洁癖，最讨厌别人碰过的东西，哪怕是我哥也不行，所以我很讨厌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二手货。后来兴许是人年纪大了，我的口味也变了，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我以前都不会再多看一眼，可是如今我却和你睡了。”

　　“但是。”周堰皮笑肉不笑，掐住元旧的下巴，像是在端详，“这一切也仅仅止步于此了，因为在我这里，你不过是被我随手拿来发泄的玩具，从来都没有，也永远不会有多余的意义。”
第二十四章：新婚快乐
　　海风顺着波涛一浪又一浪地打响甲板的方向，Alex带着墨镜惬意地躺在躺椅上，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橙汁。

　　两方的团队里都有几个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年轻的男男女女找船上的管家要来了水上滑板和汽艇，打算下海去大闹龙宫。

　　Alex没有那个兴致，婉言拒绝了几人后，身边便坐下了一个人。

　　是元旧。

　　Alex将墨镜放下半截，观察了一下身边人的情况：“看来两人谈得不顺利啊。”

　　元旧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已经悄悄地哭过一场了。

　　“元医生，这才哪到哪，你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那你的猎物可就被别人捡去咯。”Alex往前倾身，努了努唇示意元旧往后面的方向看去。

　　元旧回头，正好看大了周堰搂着小齐有说有笑地往这边来。

　　“要我帮你一把吗？”Alex嘴角上扬，蛊惑似的冲元旧微笑。

　　元旧踟躇：“你怎么帮我。”

　　“简单。”Alex打了个响指，冲不远处围聚在一起的年轻人们喊，“安德森的，你们的负责人在哪？我有事找他。”

　　不比这群见了大海就忘了自己任务的年轻人，费谦端着果盘来甲板的时候刚结束公司内部长达七个小时候的视频会议。

　　大概是刚洗完澡，费谦毛刺一样的短发上还残留着水珠，只要稍微走近一点就能看到他眼下挂着的乌青。

　　“吃西梅吗？”见元旧盯着自己，费谦主动递了一个过去，“管家说很新鲜，我就拿来了。”

　　“谢谢。”元旧僵硬地道谢。

　　元旧不喜欢在不喜欢的人身上浪费功夫，他与费谦，注定是不可能的。

　　费谦估计也察觉到了元旧的冷淡，送完西梅后并没有坐到元旧边上，而是选了隔一个位置。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Alex酸溜溜地起身：“费经理，你怎么不给我西梅啊？”

　　“整个果盘都给你。”费谦将果盘递给Alex，“够吗？不够我找管家要。”

　　“够了够了。”Alex拿过几个西梅，扭头问刚坐下晒太阳的周堰，“周总，你和你身边的……小朋友吃水果吗？”

　　“不了，谢谢Alex哥。”小齐冲着Alex笑出一排白牙。

　　“嗐，嘴倒是挺甜。”Alex扔了个西梅到小齐怀里，“哥送你的。”

　　“喜欢吗？”一直没作声的周堰懒洋洋地冒出一句，“Alex，送给你，怎么样？”

　　小齐的脸当场变了变。

　　在场的几人都深知Alex的私生活作风，元旧也是上了船后从多方面耳闻，总结下来就是“乱成了一锅粥”，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一个玩咖。

　　不过Alex的优点就是占了脸的便宜，好看的人无论怎么风流都比丑人更容易让人原谅。

　　Alex眉尾上挑，还真赤裸裸地打量了一番小齐：“周总这么大方啊？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这位小朋友介不介意？”

　　“你有钱又有貌，他当然不介意。”周堰摸了摸小齐的背，像是在抚摸自己养的宠物猫，“只是你带走他之后就别让他再回来了，我不喜欢碰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元旧没有回头看小齐的脸色，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原来他在他堰哥的眼里，真的是一个脏东西。

　　“谢谢周总的好意，但是还是算了吧，我接受不了咱两用过一个玩具。”Alex摆摆手，大概是想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我也嫌脏。”

　　费谦忍不住打断几人对话：“既然嫌脏，那大家都洁身自好一点吧。”

　　费谦看向元旧，将自己的墨镜递给他，迟疑了一会儿，道：“太阳大，别伤着眼睛。”

　　“费经理真是一个暖男，这样一看，元医生和费经理还挺搭啊。”吃人嘴短的Alex“啧啧”了两声，又将话题对准了元旧和费谦，“费经理，如果你考虑回去和你老板的女儿分手，我就考虑考虑把我们元医生嫁给你。”

　　费谦神情严肃：“Alex，我再和你强调一遍，第一，我和我老板的女儿并没有在一起，第二，元旧他想喜欢谁都可以，你没有权利干涉。”

　　“啧，直男就是这点讨厌，开个玩笑都不行。”Alex调戏费谦未果，又扭头问小齐，“小孩，如果让你在周总和费经理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一直沉默的小齐被人点到了名字也不紧张，似乎并没将刚刚的侮辱放在心上，小齐落落大方地往周堰身上一靠，神情娇嗔：“当然是周总。”

　　小齐话音刚落，周堰就赏了一个吻。

　　“你看，人家赢你太多了。”Alex小声地和元旧嚼舌根。

　　在这种场合，小齐的确比元旧赢太多了，前者不仅年轻好看，身上还有一种元旧没有的油滑气，那是一种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本领。

　　不像他，周堰不过一句话就让他失了分寸，别提还手，连再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就他这样，还想去套周堰的话？

　　元旧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嫉妒小齐的本领，还是嫉妒周堰赏给小齐的那个吻，他低着头，强忍住将小齐丢掉大海里的冲动。

　　他可太讨厌小齐了。讨厌死了他向周堰献媚的讨好样，他甚至能想到小齐在床上的模样，一定是跪在周堰的面前，没有人格地乞求周堰的爱，那模样肯定是要多卑贱有多卑贱。

　　“那我们元医生呢？”Alex又将话题甩给元旧，“元医生，如果让你在我，周总和费谦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那肯定是周堰。

　　要不是Alex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元旧显些脱口而出。

　　元旧都快忘了，自己今天刚被周堰骂过。

　　“我谁也不选。”元旧悻悻地答道，“我情愿孤独终老。”

　　“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还以为元医生会选我呢。”Alex惋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不做选择总比做错误的选择好。”费谦的反应倒是平淡，他扭头看向周堰，“周总，闲话说得够多了，我们聊些工作上的吧。”

　　安德森长达七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属实变态，外企的高层一工作就容易陷入癫狂模式，恨不得在短短几句话内就决定好整个项目所有的细节。

　　不过在这个信息时代，高强度有时候也决定了高效率。

　　费谦叫来助手去房间拿来了笔记本电脑和公文包，将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周堰：“是我们公司在瑞国合作的工作室发来的成果报告，不知道周总有没有听过哈里森实验室？”

　　“我听过！”Alex抢答，“我们公司半年前曾向他们抛出橄榄枝，结果被当时的负责人给拒了，没想到这群人是傍上安德森这棵大树了。”

　　“意料之中，毕竟哈里森当初初建的时候我们公司就提供了科研援助，但是这不重要。”费谦将电脑打开到一个页面，递给周堰，“周总，我们和周副院签订合同的时候就说过，只要康辉和我们建立合作关系，那我们便和你们共享关于哈里森最新项目的进展。”

　　Alex打断：“先说明，我们永安还没确定是否要和康辉合作，如果你们接下来的聊天涉及到合同机密的话，那我就先撤了。”

　　“我不会披露细节的，我接下来的话明天下午哈里森的人就会发布公函，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并没有什么机密性。”

　　“那我就不走了。”Alex凑近，“我对哈里森也很感兴趣。”

　　费谦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听过3M机吗？全名又叫MemoryModifyMachine。很多人都是因为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所以留下了阴影，而3M机据说可以纠正人脑的神经元，从而达到编辑记忆的效果，十年前的时候，哈里森推出这台概念机时震惊了整个医疗界，因为涉及到人权，所以3M机一直仅在瑞国小范围内流通，结果几年后爆发了一件事，一位购买3M机试图为他抑郁症的妻子修改记忆的男人发现3M机的效用会随着时间而变浅，而且在正常了几年后，他的妻子病情直接演变成重度，于是男人一怒之下将哈里森研究室告上了法庭。然后哈里森的教授出来解释，说哈里森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所有人，3M机的效果最长只有十年。”

　　Alex懒洋洋地补充：“听过，我刚毕业的时候还采访过哈里森的教授，那个教授疯疯癫癫的认为自己是爱因斯坦，他说3M机的原理是催眠人脑的海马体，不停地给海马体灌输编辑好的情景，让大脑重复习惯人为的情景，就像一个人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会相信，但是这种假记忆会被体内的自由基侵蚀逐渐褪色，所以只能维持个十年左右。其实我很不理解这种机器存在的意义，抑郁症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一种绝症，3M机不想着去治愈反而去想着瞒天过海欺骗患者的记忆，人一辈子活在这种谎言中真的有意义吗？”

　　“为什么没有意义？”周堰瞥了Alex一眼，“人活着比什么都有意义。”

　　“咦，我都快忘了我们周总曾经也是个心理医生了。”Alex笑嘻嘻地看着周堰，“如果周总得了抑郁症，周总愿意爱你的人帮你更改记忆吗？”

　　周堰回答：“你也说了，我曾经是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不会生病的。这是我对自己最低的要求。”

　　Alex“切”了一声：“医生怎么啦？医生也是人，医生为什么不能生病？还有心理医生爱上自己患者的，结果两个人一起得抑郁症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Alex！”周堰提高了声调，一字一句道，“注意你的言辞。”

　　周堰的情绪来得挺突然，经过相处的这些时日，大家都习惯了Alex的口无遮拦，尤其是周堰，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对Alex的容忍度出奇的高，今天这样严肃，是第一次。

　　Alex也莫名其妙，皱眉错愕地看着周堰。

　　“不管怎么说，Alex回答正确！”见两人状态不对，费谦忙打了个响指：“你说的很对，但也仅仅是昨天了，因为根据哈里森工作室最新的科研报告来看，他们研发的3M机已经具有抵抗自由基的能力了。”

　　一直沉默的周堰也难掩面上的惊愕，看向费谦。

　　“通俗的来说，就是最新的3M机可以永远修改人的记忆了！如果能避开社会舆论这一点将这台新改进的机器投入到精神科的治疗中，绝对会受到好评。”费谦忍不住有些得意，“周总，我知道周副院觉得我们安德森不够诚意，为了证明我们彻底打开大中华市场的决心，昨夜我们华东地区的总裁告诉我，我们将在南岛项目中投放最新的3M机，以表达我们对南岛项目的重视。”

　　“我擦！”Alex震惊地替两人鼓掌，“康辉的股票绝对要大涨。”

　　三人聊天说的内容元旧一句也没听懂，但是根据三人的反应来看，这些内容应该是好消息。

　　元旧也忍不住替周堰高兴。

　　Alex来了兴趣，缠着费谦要讨论更多的细节，只有周堰兴趣不大，始终注视着手里的文件，似乎在沉思。

　　“周总。”身旁的小齐小声地提醒。

　　周堰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周堰恍神，像是从梦里刚醒过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我去接个电话。”

　　元旧目送周堰到甲板的尽头，视线忍不住落到小齐身上。

　　小齐和他一样，目光就没离开过周堰，甚至带了点紧迫的意味。

　　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元旧总觉得这次的小齐，与上次的小齐有点不一样。

　　“小齐？”元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然而小齐只是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向了周堰。

　　元旧迟疑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甲板的海风喧嚣热烈，刮得人耳膜都响。

　　元旧刚走到周堰身边，就被后者紧紧抱在了怀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里藏着腥咸味的海风，元旧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海风吹得耳膜呼噜噜地作响，身侧的堰哥似乎极快地说了什么，然而在周堰松开他后，一切似乎又恢复成了平常。

　　周堰只是脸色不佳地站在那，紧抿的唇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想法，似乎刚刚的拥抱只是一场意外的动情。

　　“周总，怎么样？是我哥……吗？”

　　周堰刚松开元旧，小齐就凑了上前，期待地看着周堰。

　　“是潭肃的电话。”周堰顿了顿，犹豫不决地看向小齐，“巴荣死了。”

　　小齐脚一软，瘫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少年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和油滑，半跪在地上猛锤甲板，“姓潭的！我操你妈！”

　　“他，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前不久还看到他了，不是说得了心肌炎都已经好了吗？”元旧语无伦次，这是他第二次迎接身边人的死亡，他悲哀的发现，哪怕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他还是无法心情平缓地去接受。

　　“自杀。”周堰嘴唇动了动，“他留了遗书，祝潭肃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第二十五章：我醉了
　　对于巴荣，元旧能回想起来的，只有寥寥数句就能勾勒完的印象。

　　干瘦的男人躺在病床上成了一片枯叶，毛躁稀薄的长发垂在他的肩膀，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惊讶地转过头，用干瘪到凹下去的脸颊费力地冲站在门口的元旧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明明前不久见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是真的死了吗？医生宣告了吗？”元旧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从周堰的话语中找到一丝希望，“会不会是还在抢救？自杀救活率很高的，不一定……”

　　“医生已经宣告了，他和潭肃大吵一架后突然失去联系，潭肃找到他时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周堰面色沉重，“小齐，对不起。”

　　小齐泣不成声地拉住周堰的裤脚：“周总，我哥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你让游轮停一下，你让他们放我下去，我去找我哥，我去看看，他身边没人的，总要有个人送他最后一程的！”

　　“小齐，冷静一下。”周堰顿了顿，“潭肃在那。”

　　“潭肃……姓潭的！我操……！”小齐捂着自己的心口，声嘶力竭，“那姓潭的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去送我哥最后一程！？他就是个垃圾！就是个小人！”

　　“小齐，你先平静一点，人死不能复生……”元旧蹲下来，他想安慰小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至亲之人离世的痛苦他也尝过，就是因为尝过，所以他才做不到劝别人节哀。

　　小齐依旧拽着周堰不肯撒手：“周总，我和我哥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眼里是不是一文不值？其实我们都懂的，我们也从来不敢把自己当回事，我哥也教我，他说我喜欢一个的话就不要去奢求太多，你看他在潭肃身边十几年了，不就把所有人都熬走了吗？他真的不求潭肃给他个名分的，他不要那些，可是潭肃不能翻脸就赶他走啊！十几年的枕边人啊！就因为他潭肃要娶别人了，就让他滚。周总，养一条狗十几年都有情分，可为什么对人翻脸却这么快？！”

　　周堰闭了闭眼，深呼吸道：“结婚是潭肃目前最好的选择，他的家庭需要这段婚姻。”

　　“是啊，你们都需要结婚，可是为什么要挑在我哥生病的时候呢？为什么这一切要来得这么快呢？”小齐茫然地看着远方，“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招惹呢？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些自己都不信的甜言蜜语呢？就像潭肃，他明知道和我哥不会在一起一辈子，他为什么要说一辈子呢？”

　　小齐的动静闹得太大，Alex和费谦也停止了谈话，不停地往这边张望。

　　“元旧，帮我把小齐带去我的房间。”周堰向Alex那边打了个手势，示意没什么事。

　　元旧点头，伸手要去扶小齐。

　　“还是我哥命苦，如果他没遇到潭肃的话，现在或许活得也挺好的。周总，你不知道，潭肃也不知道，我哥生病那段时间可难受，可辛苦了。但是只要潭肃打电话给他，他就开心，笑得比什么都甜。”小齐抽泣了几声，并没有让元旧扶自己，而是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自己扶着栏杆要站起来。

　　小齐用红肿的眼泡冷冷地看了一眼元旧，又看向周堰：“周总，我和元旧一样，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可是说真的，我现在不敢喜欢你了，我小齐贱命一条，不值什么钱，可是哪怕是一条狗，也有选择怎么死的权利吧，我哥他活得太苦了，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辙。”

　　“随你。”周堰不再搭理小齐，而是淡淡和元旧道，“先送他回房间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谈。”

　　周堰冷漠的态度一下戳中了小齐，少年人的脾气还是没藏住，小齐气得浑身发抖，但又畏惧在别人的地盘，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周堰，你没有心！”

　　船上的人太多，周堰对小齐的容忍度已经足够高了，元旧生怕小齐再说出什么话刺激周堰，于是拉住小齐就往船舱里走。

　　“周堰，你没有心！”小齐被拉走的瞬间还不依不饶，回头恨恨道，似乎只要元旧一松手，他就会扑过去将周堰咬死一样，“周堰，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真心待你的人，你和姓潭的一样，都是垃圾……”

　　小齐骂骂咧咧了一路，元旧生怕周堰被骂急眼将小齐扔到海里喂鲨鱼，于是头也没敢回地将他拉进了房间。

　　小齐被元旧一个大力甩在了床上，本以为哭闹了一路小齐的力气用得也差不多了，没想到小齐被甩在床上后将脸埋在枕头上，又开始抽抽。

　　元旧的泪点也低，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哭，毕竟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但是小齐年纪小，并没有这样的意识，他打雷似的干嚎两声后又开始流眼泪，等到眼泪流干了，他又开始坐在床上干抽。

　　元旧对于巴荣的猝然离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伤感，于是坐在小齐床头的沙发上开始猛地抽烟。

　　他抽得猛，每一根都烧得很快，大量的尼古丁争先恐后地钻进肺里，元旧都能感受到它们在侵蚀他的生命。

　　“给我也来一根。”小齐瓮声瓮气地伸手。

　　元旧用嘴叼了一根新的烟，点燃后递给小齐。

　　小齐不会抽烟，烟刚放进嘴里就轻咳了几声，就和女孩子似的捂着嘴：“你和周总一样，都爱抽烟。”

　　元旧笑笑，掐了手里的烟头，又点了一根：“你怎么老是叫他周总，别人听着还以为你是他下属。”

　　“周总不让我叫他哥，他脾气很怪。”

　　元旧点烟的手一停，想了想，还是“哦”了一声。

　　在周堰身边的日子里，除了他自己，他的确是没听过别人叫过他“哥”。

　　“其实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喜欢周总的，他经常来我们酒吧玩，很多和我一样年轻的小男孩都喜欢他，他看起来是来者不拒，可是我们知道，他谁都不喜欢。”小齐坐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脚踝，神情委屈，“他甚至都不愿意亲吻我。”

　　心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一样痛，他忍不住苦笑。

　　“他也没有吻过我。”元旧酸溜溜地补充，“我们都一样。”

　　“那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小齐灰头土脸地垂头，声音沙哑，“我不敢喜欢他了，我算是看清楚了，有的人天生就是冷的，我怕，我真的怕了。我甚至都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不要我了我会变得怎么样，我要趁现在还能控制的时候不喜欢他，我不想落得和我哥一样的下场。”

　　“你还年轻，及时止损是对的。”

　　“那你呢？”

　　“我认识堰哥十年了，就算是小树苗也该长大了，我怎么止损？”元旧起身给小齐倒了杯水，“我想替巴荣赌一把，看看我会不会赢。”

　　其实小齐说要放弃周堰时，元旧心里是有点高兴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理解巴荣的想法了。

　　白云苍狗，白驹过隙，任由你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人都是念旧的动物，你迟早有一天会念起我的好。

　　巴荣是一个与时间对赌的赌徒，赌到最后输红了眼，心态崩了，决定自杀。

　　他不是巴荣，他在九年前就已经输了一次，这次重新坐到赌桌上心态平稳，堪称入定。

　　比如现在，他不就熬走了小齐嘛。

　　巴荣没等到的事情他想等等。

　　小齐无语地看着元旧，愣了半晌才嘀咕出一句话：“一根筋的疯子。”

　　安抚完小齐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海平面的天空暗下来后天黑得比平常更浓郁，堪比有人在天穹之境上泼了一桶墨。

　　空荡荡的甲板没了白日的热闹，元旧站在船头，吹着海风，聆听大海的呼啸。

　　元旧从房间里的冰柜抱了一瓶进口啤酒，咬了瓶盖后就着呜咽的海风和K发信息。

　　自从他上次提出奔现后，K就没有再回复他的信息，元旧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后面和K聊天时也就没再提这件事。

　　元旧对今天周堰和Alex争辩的事情很有兴趣，尤其是3M机，他趴在甲板的栏杆上，撅着屁股和K发信息。

　　【汤圆：你听过哈里森实验室的3M机吗？据说可以改变人记忆的那个。】

　　【汤圆：你说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改变人记忆这件事吗？那如果是这样，我们会不会都是抑郁症患者，而且记忆都被我们身边爱着的人改变过。】

　　【K：听过，存在。】

　　【汤圆：我觉得发明3M机的人一定很痛苦，你说他会不会是在绝望中发明这台机器的，比如……面对最爱的人因为抑郁症的痛苦而感到无能为力？】

　　海风吹得元旧脑门发晕，他看着自己打的句子，无可奈何的伤感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他得了抑郁症，也会有人帮他修改记忆，让他重新快乐起来吗？

　　答案好像是没有的。

　　【K：他或许更多的觉得，他的痛苦不及他爱的人的万分之一。】

　　元旧看了半晌才看明白K这句话的意思，他想到了比天周堰和Alex争辩的话题，于是又发了一句话过去。

　　【汤圆：那如果有一天你的爱人得了抑郁症，你会给他用3M机吗？】

　　K大概是守在手机的边上，回复的很快。

　　【K：会。】

　　【K：哪怕他知道后会恨我，只要他能快乐的活着。】

　　元旧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K东拉西扯着，他其实已经没什么话要和K说了，只是这些天他似乎养成了和K聊天的习惯，似乎总要和K聊些什么，那一天才算完整。

　　元旧没话可聊了，于是随手拍了个海风吹着浪涛的视频发了过去。

　　去寻找夜生活的人都在负一楼的酒吧，甲板上没有一点人的声音，海风一停，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元旧闭上眼，舒服地张开手臂去拥抱风。

　　“在干什么？”周堰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耳边响起，元旧一个趔趄，显些摔在甲板上。

　　周堰纡尊降贵地扶了他一把。

　　“堰哥。”元旧冲周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在拥抱海风。”

　　“拥抱海风？”周堰看向元旧突然亮起的手机，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是在和别人聊天吧？”

　　元旧吃惊地挑眉，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开始回信息：“你怎么知道？K还真发信息给我了。”

　　“堰哥，你不问我K是谁吗？”元旧回完了信息，冲周堰咂咂嘴，“这么晚了还有人给我发信息，你不会想知道他是男是女吗？”

　　“这个问题重要么？你今天不是还要和我划清界限的么？”周堰倚在栏杆上，只留给元旧一个侧面。

　　元旧重重地点头：“重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堰哥，你知道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划清界限的。”

　　周堰没有回答，他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无休止的示好。

　　而元旧也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没有回应。

　　只是今天这种情况下，元旧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小的伤心。

　　“巴荣……死之前是不是也想和潭肃划清界限啊？”迎着海风元旧灌了一口啤酒，“他走的时候应该挺伤心的吧？”

　　元旧自嘲：“不过人还真脆弱，说死就死了。”

　　甲板下的酒吧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琴声缥缈，藏在厚厚的甲板上，像是少女的低吟。

　　“堰哥，你弹过钢琴吗？”元旧认真地看向周堰，“我前不久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中的你穿着白大褂坐在康辉医院的一楼弹钢琴给我听。”

　　“你都说了是错觉。”

　　“好，下一个问题。”元旧再一次自取其辱，但好在他心理素质高，立马调整了状态，“Alex告诉我，说你以前是心理医生，是真的吗？”

　　海风吹拂着周堰的头发，这次周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迟疑了好长时间，才淡淡道：“是。”

　　“那你为什么不做医生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爱彼的董事长，我从来没见过你穿白大褂的样子。”

　　周堰神情难得落寞：“因为一些事情，我没有资格再当一个心理医生了。”

　　“什么事？”

　　“我爱上了我的病人。”周堰自嘲地笑了笑，“还给他用了3M机篡改他的记忆。”

　　元旧万万没想到周堰会这么坦白，他怔怔地看着周堰，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很爱他。”元旧道。

　　元旧虽然不是特别了解3M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真心觉得，如果周堰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那他一定很爱那个人。

　　周堰没有回答，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他的堰哥并不想提这件事。

　　“那你知道‘水边的阿狄丽娜’吗？有个人和我讲了这个故事。”喝完酒的元旧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他不想和周堰就此陷入沉默，也不管周堰想不想听，他絮絮叨叨地和周堰讲完了一整个故事，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堰哥，如果你是少女，也会烧了国王，让自己重新变回石头吗？”元旧絮絮叨叨地说，“如果我是少女，我就会烧了国王的尸体，让自己化作石头永远守在国王的身边，但是如果我是国王的话，我会希望少女永远的离开这座漆黑的城堡，远离我这具再也活不过来的尸体，张开她的翅膀，逃得越远越好。”

　　“堰哥你呢？”元旧又问。

　　元旧偷偷地伸出手指，仗着醉意隔着空气去描绘周堰的轮廓，每一笔都画的很小心。

　　手指在画到周堰嘴唇时，元旧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第二十六章：3333天
　　周堰没有抗拒那个吻。

　　明明是元旧起的头，可到了后来却是周堰占了上风。

　　周堰越吻越烈，在他的口腔里侵池占地，贪婪地吮吸着元旧嘴里麻木的酒味，似乎要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带走才肯满意。

　　明明是一场简单的亲吻，两人却持续了半个世纪那样长。

　　在含住周堰的嘴唇时，元旧脑袋里突然想到小齐那句全是委屈的话。

　　——“他甚至都不愿意亲吻我。”

　　这样的人，怎么就愿意亲吻他元旧了呢？

　　或许是先前被伤害的次数太多，元旧甚至都做好了周堰亲完后就把他骂一顿的打算，可没想到的是，周堰不仅没骂他，还将他送回了房间。

　　元旧觉得这一切仿佛在做梦。

　　唯一遗憾的，就是当晚的周堰没有留宿。

　　趁着醉意还没消散，元旧紧张地拉着周堰的手，不让他走。

　　“我还有工作，今晚没空陪你，等忙完了我再来找你。”周堰伸出手，摸小猫似地摸了摸元旧的头，又加了一句，“乖。”

　　“我陪你工作，我不想你去找别人。”元旧紧紧地抱着周堰的手臂，“我不要你去找别人。”

　　他生怕这真的是一场梦，只有看着周堰在他边上入睡他才安心。

　　“我不去找别人。真是工作。”

　　“真的？”元旧撞着胆子又凑了上来，“那你亲我一下。”

　　周堰真的低头亲了他一下。

　　平时周堰和他说几句话那天就算过年，今天的元旧感觉自己已经幸福得要死过去了。

　　飘忽的快乐让元旧有一种脚踩云端的不真实感，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似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后，这一切又变回了原先那样。

　　他钻进被窝，将被子拉到头顶。元旧在温热且狭隘的空间里呼吸稀薄的空气，幻想等等周堰来找他时的样子。

　　他不要做那个睡着的人，他要一整夜的看着周堰，要将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印刻在脑子里。

　　然而昏昏沉沉了大半夜，元旧还是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冗长，再次睁眼已经过了早饭时间。

　　早上醒来的时候元旧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他下意识地去找身边周堰的影子，结果整张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温度。

　　元旧摸着身旁的空白，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手机也没有来自周堰的问候，元旧坐在床上苦笑，心想原来温柔这件事也是可以一时兴起的。

　　口腔内侧传来的苦味的麻痹感，要不是干涩的喉咙还在反复提醒他昨夜喝多的事实，元旧都快认为昨晚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简单地洗簌完后，元旧出门，去了餐厅。

　　“元医生醒啦？”正在吃早饭的Alex看见元旧，热情地和他招手，“听说你昨晚喝多了，喝点水，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了杯蜂蜜水。”

　　元旧和Alex道谢，接过水后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喝多了？”

　　Alex给元旧拿了份三明治，又给自己加了份沙拉，叉了一大口蔬菜送到嘴里，说的话也含糊不清：“昨晚我看见了呗，你站在甲板上向周总索吻。”

　　Alex对逗元旧这件事似乎有着天然的热衷，见元旧瞪大了眼睛还模仿起元旧噘嘴的模样，果不其然，元旧一听，立马紧张地要捂住Alex的嘴：“……小点声，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

　　“暂时没有。但是我拍了照片，所以不排除等等会有。康辉的周二公子和自家嫂子甲板拥吻，这张照片如果上传到互联网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Alex转着眼珠，避开元旧的突袭，“你说如果我拿这张照片去和周二谈判怎么样？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和堰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元旧舔嘴唇，苍白地解释，“我们只是……”

　　元旧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会让周堰落下把柄。

　　Alex不傻，元旧知道就算自己说破了天他也不会信，可他不能眼睁睁地让自己去拖累周堰的名声，他甚至能想到这件事出了游轮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他一个人被人骂被人唾弃就算了，他不能连带着让脏水泼向周堰。

　　元旧忍不住懊恼起来。

　　“Alex。”元旧顿了顿：“你看得没错，我的确向他索吻了，我太喜欢他了，所以一直在勾引他。”

　　本来埋头吃饭的Alex疑惑地抬头，眼神诧异地打量元旧。

　　元旧深呼吸一口气，握住Alex的手：“Alex，我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或者你换一个说法，就说我恬不知耻在被屡次拒绝的情况下还主动追求堰哥，总之你说什么都行，但是不要伤害到堰哥行么？”

　　Alex和没反应过来似的，隔了一会儿才轻笑似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行啊。”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因为今天早上周总已经找过我了。”Alex拿开元旧的手，“虽然不太光彩，但是我拿这张照片和周总谈了个好价格。”

　　“什么好价格？”

　　“永安和康辉合作的好价格。怎么说呢，你们俩今天的反应都挺出乎我的意料的。”Alex双手抱臂，倚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原本我以为周堰就算不是讨厌你也是不喜欢你，可我今天才发现，他是爱你。”

　　手里的叉子顿在白瓷做的餐盘上，三明治早被元旧搅成了狼藉的模样，元旧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Alex。

　　“什么意思？”

　　“在工作之余我听了一个故事，算是周二公子，也就是我的学长给我的一个福利，但是我答应了他，这件事不会讲给第三个人听。”Alex笑笑，狐狸似的眼睛打量元旧，“只不过对于这个故事我始终存有一点疑惑，元旧，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晚上的酒吧在白天摇身一变，变成了门可罗雀的清吧。

　　昏暗的环境里静谧无声，半封闭的空间成了一只巨大的茧蛹。

　　顶着通宵的困意，酒保将调好的“青柠炸弹”推给周堰，在得到下班的允许后立马转身离开。

　　临近女神号靠岸，周堰的工作也多了起来，面前的电脑不停地弹出页面闪烁，他不仅要处理爱彼那边的事务，还要跟紧南岛的项目。

　　周堰打开手机，切换微信账号，名为“K”的账号上孤零零地垂挂着一个备注名为“小朋友”的对话框。

　　小朋友今天似乎很忙，临近晌午了也没有发骚扰短信过来。

　　周堰翻了翻以往的聊天记录，决定打开邮箱，开始工作。

　　刚打开邮箱，一封私人邮件在密密麻麻的工作邮件中插了进来，下一秒，周堰就接到了电话。

　　“喂，周先生，我现在在元先生的家里，但是具体的情况我想我得通过邮件告知您一下。”

　　周堰点开了邮件，顺便抿了口“青柠炸弹”，沁口的柠檬香气瞬间弥散在整个口腔，周堰的味觉在柠檬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变得飘然。

　　他从来不在白天喝酒，可今天却忍不住破例。

　　昨晚元旧嘴里的柠檬味太让人迷恋，像是一剂苦涩味的情药，他急需一些相似的味蕾来缓解内心对这种味道的渴望。

　　对方发来的是一个图包，刚点开，屏幕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照片。

　　照片上的人周堰十分熟悉，那是他自己。

　　或是侧脸，或是正面，甚至还有被人群围着匆匆从相机一角路过的身影，无论是哪张，照片上的一角都会有一抹模糊的黑影，不难看出，拍摄的人是在偷拍。

　　鼠标不断下滑，最后是挂满照片的水泥墙，墙角放着一张暗色的木桌，木桌一角虔诚的叠放着两条他曾经以为丢了的西装帕。

　　图包的最后还有一个视频，视频是周堰派过去的人拍的，手持摄像机十分平稳地拍过那面贴满他照片的墙，逐渐往另一面墙上转移，周堰定睛一看，发现另一面墙上全是密麻的“正”字体。

　　最上面一行写着：想堰哥的日子。

　　或大或小的黑色字体在水泥墙上纵横交错，每一笔一划都倾注了满到溢出来的思念。

　　一共六百多个“正”字，九年三千多天没有一次落下。

　　周堰合上电脑，闭了闭眼睛。

　　打开手机，周堰点了刚刚通话的记录，然后拨通。

　　“你还在那吗？”

　　“在。”

　　“我发给你一张照片，你帮我打印出来，然后贴在这些照片的正中间。”周堰顿了顿，又嘱咐了一句，“记住，不要动屋里的任何东西，就像你没进去过一样。”

　　下午四点，女神号准时到达南岛港口。

　　提前两天到达南岛的周城一行人驾车等在岸口，元旧刚下了船，周城就给他一个温柔的大拥抱。

　　周围全是不知道其中关系的南岛投资人，看到周城和元旧的亲密还忍不住调侃。

　　周城很忙，除了应付身边的人，还有助理走过来和他窃语，周城看起来神情凝重，听完后说了句“让他明天早上来找我。”后才让助理走。

　　元旧在一旁乖巧地站着，一边依偎在周城身后用笑脸应和着，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回头去找周堰的身影。

　　他的堰哥，此刻早被另一拨人围住，正在不远处谈笑风生。

　　从早上到现在，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见周堰。

　　在和周堰的关系中，他已经习惯了不去追问“为什么”，比如为什么昨晚要回应他的吻，以及为什么昨晚答应他了却没有来。

　　因为周堰不会给他理由，也不会向他解释什么，所以元旧也不会像别的伴侣一样，追着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毕竟从以前开始，他就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摆得很正。

　　“这趟玩得开心吗？”周城低头，以一种在外人看来很亲密的模样与元旧说话。

　　元旧对周城扬起一个笑容：“开心。”

　　在人前，他始终没忘记自己和周城的约定。

　　周城带来的几人主动与元旧寒暄了几句，周城轻轻拉过元旧，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你先去酒店休息，我晚上还有应酬，不用等我。”

　　元旧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周城的助理走过来帮他提箱子，元旧与周城挥手告别，在车厢门关闭后立马打开车窗，车窗落到半边，头只要稍微往后转转就能看到周堰。

　　“元医生，车里是不是挺热的？”助理也钻进了车，见元旧打开窗户，于是主动问话。

　　“还行。”

　　“那我开一下空调。元医生，我关窗户了哈。”

　　车窗缓缓升起，随着车辆的发动，直到周堰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元旧才缓缓地转过头。

　　扳着手指头数数，今天正好是想堰哥的3333天。

第二十七章：定金
　　元旧没想到，先来酒店找自己的不是周城，而是周堰。

　　元旧刚洗完澡就去给人开门，结果打开门是带着酒气的周堰，还没等元旧开口，周堰就迎面赏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元旧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用身体支撑着周堰，一边调转过身，抬脚关上了房门。

　　元旧的鼻子正好落在他的颈间，温热柔腻的皮肤不停地摩挲着他的嘴唇，周堰的身上酒味和汗味结合，放在别人身上就是难闻的臭味，可到了周堰身上，元旧鼻子里，却成了秘不可宣的荷尔蒙气息，专属周堰的气息涌动进元旧的肺腔不停地瘙痒，元旧看准机会干脆往后一到，两人一齐睡在了床上。

　　周堰结实地压在了元旧的身上。

　　有点疼。

　　“你在等谁？”周堰问，“在等我哥？”

　　元旧想说他谁也没等，他又不是苦情剧里苦等丈夫回家的可怜女人。

　　但是。

　　元旧喜欢周堰这吃醋的语气。

　　“是啊，我在等城哥，他和我约好了。”明知道自己在作死，元旧还是忍不住快乐。

　　浓墨重彩的喘息声因为距离而变得相互纠缠，元旧痴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抬头想要吻上去。

　　结果却被人一口咬了一口。

　　元旧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此刻的他两并不是周堰和元旧，他们是深野丛林最深处的两只动物，在漫天寒雪即将到来之时决定相互取暖，相互舔舐对方的伤口。

　　元旧知道，这是他说错话的警告。

　　“知道疼了吗？”周堰用手蹭了蹭他的脸。

　　元旧摇摇头：“不知道。”

　　“不说实话的代价。”周堰的手指滑过他的喉结，轻轻地收紧，“我用力了。”

　　的确很疼，只是元旧不想承认。

　　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对于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与其让他看着周堰去“欺负”别人，他还不如让周堰来“欺负”自己。

　　至少这时的周堰是属于他的。

　　“你是想掐死我吗？”元旧问。

　　周堰看着元旧的眼睛，良久，转过了头：“我舍不得了。”

　　短短的五个字让元旧内心狂喜。

　　“元旧，你总是这样，为什么赶也赶不走……”周堰闭了闭眼睛，从元旧的身上翻下来，躺在床上。

　　身上陡然没了重量，元旧挪了挪，又依偎到周堰的身边：“堰哥，你怎么要我都行，就是不要赶我走。”

　　周堰无奈：“我不是好人，但是元旧……我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才能过得好。我试过了，堰哥，我真的试过离开你，可是我又忍不住回来了。”元旧道，“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出息的，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元旧想了想，又道：“堰哥，我这几天总是在想，巴荣是不是和我是一样的想法，他是不是也也试图离开过潭肃，可是最后发现，除了潭肃身边，他哪里都不想去。”

　　“你不是巴荣，我也不是潭肃。”

　　元旧笑了笑，露出牙齿：“堰哥当然不是潭肃，最起码堰哥没有结婚。”

　　“我结婚了，但是新娘死了。”头顶的灯光刺眼，周堰抬起手臂，挡在了眼上，“为了和邵乔在一起，我还把你送给了别人，我做的比潭肃更狠更坏。”

　　“那我也不是巴荣，最起码我还活着，我也不会去死！”元旧急急地辩驳，潭肃和巴荣的结局不好，他迫切地想让自己这份爱情摆脱这份阴影。就像小时候说不吉利的话时大人总会捂着他的嘴说“童言无忌”一样，他只想和他的堰哥和和满满地生活，不想尝一丝生活的苦。

　　“而且时间过得太久了，我都要忘记了。比如最近，我就已经开始想不起来你以前对我不好的事情了。”元旧趴在床上，用手托住腮，又道，“堰哥，我已经不怪你了。”

　　周堰伸出手，像是在摸刚出生的小动物似的，声音极轻地肯定：“你当然不会死。”

　　元旧十分享受这种爱抚，学猫似的往周堰身边靠了靠。

　　“元旧，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怎么样？我们的过去全是假的，你对我的爱也是假的，到时候你会恨我吗？”周堰放下手臂，去看元旧，不过他并没有等元旧的回答，因为哪怕元旧不说，他也猜到了答案。

　　“算了，你该吃药了。”周堰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元旧，“从明天开始，早中晚各三颗，吃到回龙兰为止。”

　　周堰的药盒是简朴的白色，里面清一色黄色的药丸颗粒，元旧晃了晃药盒，药盒里发出晃动的声响。

　　“又吃药。”元旧嘟囔。

　　周堰挑眉：“有意见？”

　　“不敢有意见。”元旧抽抽鼻子，“怕我堰哥不理我。”

　　“乖，我答应你，等回龙兰了我就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元旧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周堰没忍住，抱住了元旧。

　　元旧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周堰。

　　“你为什么要吃药，以及……一些事。”

　　元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听你的话有奖励吗？”上次求吻成功明显让元旧胆子大了起来，他满心期待地凑了过去，等着周堰的“奖励”。

　　周堰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个吻。

　　“这是定金。”

　　周堰揉了揉元旧的发顶，“我答应你，回龙兰后我再付全款。”

　　元旧的睡眠很浅，浅到身边的人有一点动静他都会惊醒。

　　所以当周堰凌晨离开的时候，他也连带着醒了。

　　屋里还残留着两人昨晚交媾的暧昧空气，元旧睡不着，干脆坐在床上卷起窗帘看窗外的风景。

　　龙兰也靠海，但是龙兰的海远没有南岛来得清澈，也没有南岛来得宏伟。

　　黑色的夜幕下海面潮卷潮汐，广袤无垠的大海也不知封存了多少人的心事。

　　元旧起床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本想洗簌一下出门走走，结果刚挤好牙膏，手机就响了。

　　是小齐发来的消息。

　　【小齐：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我现在已经到龙兰了，勿念。】

　　【小齐：今天彻夜收拾我哥的遗物，发现他手机里有一段视频，貌似是发给你的，你看一下。】

　　对话框里弹出一段巴荣的自拍视频，元旧一边刷牙，一边点开。

　　视频拍在康辉的医院，巴荣的病房，熟悉的背景让元旧倍感亲切，视频里的巴荣也比他上次见他气色要好得多，不仅穿着时尚，脸上也盖了一层粉。

　　“元旧，最近过得好吗？”巴荣在视频里微笑地和元旧打招呼，尽管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明知道巴荣看不见了，但元旧还是回答了视频里的巴荣。

　　视频里的巴荣舔了舔嘴唇：像是有些艰难：“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说。”

　　巴荣的神情太过正经，元旧也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他拉开窗帘，走到光线好的地方，认真地听巴荣讲话。

　　“元旧，对不起，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可能是事情过去太久，也可能是被人刻意清理过，我并没有在可披露的文件中找到邵乔车祸里有关城哥的任何影子，但是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我找到了邵乔车祸后被送到康辉医院接受治疗的住院记录。我不知道你和我分开后想起了多少，但是据我翻找到的住院记录，里面明确地记载了与邵乔一起送来的还有你。”

　　“在这个基础之上，我又找到了你以前的病历，发现了一些可能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的信息。”

　　视频里的巴荣顿了顿：“你曾经是周堰的病人。”

第二十八章：万劫不复
　　南岛四面环海，凌晨四点多推开窗户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海平面的第一抹日出。

　　海上的灯塔屹立不倒，塔上的指引灯忽明忽暗，像是渡船人手里的手电，临近靠岸的渡船人见有人守着等着看日出，于是用手里的手电和周城挥了挥手。

　　黑夜终于迎来破晓，白昼的朝晖即将撒向海岛的每一个角落。

　　周城没有回应热情的渡船人，他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默默地放下窗户，拉上窗帘。

　　屋里重新变成一片黑暗。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早起，早起可以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工作，也可以让他有更少的时间去怀念某个故人。

　　周城打开室内灯，重新坐回办公桌上。

　　办公桌被人放了一份文件，周城打开，是一份购买产品的合同文书。

　　周城揉了揉太阳穴，刚随手翻了几页，门就被人敲响。

　　敲门的人是提前一天就与他约好的人，他知道是谁，所以并没有起身，而是说了声“请进”。

　　门被人打开，周堰走了进来，见到周城，低低地说了句“哥”。

　　“我还以为你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哥了。”周城将桌子上的文件扔了出去，正好扔到了周堰的面前，“解释一下吧，你为什么托潭肃买新型3M机？”

　　周堰弯腰，将合同拿了起来，低声道：“你知道了。”

　　周城闭了闭眼睛：“我以为所有的事情在九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没想到你会重蹈覆辙。”

　　“我没有重蹈覆辙，只是九年前的事情没有结束，3M机是有时效的，这一次我想让他彻底忘记我。”

　　周城拍桌，猛地站了起来：“你难道忘了当年的假疫苗事件吗！当时你来找我，求我给你拿3M机的海关批文，我拿不到所以拒绝了你，没想到你竟然鱼目混珠，托人将3M机混在当年康辉进口的那批疫苗里，你知不知道那次我托人找了多少关系，才择掉你的走私罪，然而代价就是康辉多少年的名声替你陪葬！”

　　周堰没有反驳，他也没资格反驳，他只是默默地将周城扔的文件捡起来，掸了掸灰，拿在手里。

　　“哥，现在不一样了。”周堰轻声道。

　　周城拿下南岛医疗特行的批准，周堰和背后的爱彼功不可没，那段时间也是他最忙的时间，他替周城跑了多少个酒局只有他自己知道，忙活了好几年，周城是为了实现康辉超级医院的梦想，他为的就是能够合法购买手里这台3M机。

　　这种事情，周城既是意料之中，也是预计之外。

　　意料之中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预计之外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这么痴情，这么多年都对一个人念念不忘。

　　“是我任性了。但是我没办法，我得护着他，元旧是我的病人，他的治疗还没结束，我不能放他一个人不管。”周堰像是被人抽掉了他体内一直紧绷的那条线，他的喉结滚动，低低地喊了一声，“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墙上的挂钟还在晃悠悠地转着时间。

　　滴答，滴答。

　　“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被利益蛊惑，答应霍家收治他。”周城长缓了一口气，“如果早知道他会毁了你的人生，我从一开始就会拒绝。”

　　周堰辩解：“不关他的事，是我。”

　　“你后来有没有怪过我？”周城神色疲惫，“后来我带元旧回家，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好奇？”

　　“你这样做有你的理由，我不想过问。”周堰又道，“就像我以K的身份在他身边一样，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

　　周城站了起来，走到周堰的面前：“那是你，不是我，小堰，如果让你在元旧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你打小就聪明，哪怕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我之所以留他在身边绝对不仅是因为他对康辉有用。”

　　看着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那张脸，周堰突然有些不想继续这场对话了。

　　蒙着青灰的日光透过窗子缝隙钻进来，周堰握紧了拳头。

　　然而周城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周城搂着周堰的脖颈，逼着后者看自己。

　　周堰的眼神告诉了周城一切。

　　周城苦笑：“你找人调查我了，你知道了，没错，当年是我杀了邵乔，而元旧是唯一的目击者。”

　　“哥！我不想听！”周堰提高了嗓门。

　　“邵乔是个疯子，我必须杀了她。她知道太多我们家的事情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出去飙车吗？她说如果我不和她在一起她就将康辉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那台失败的手术是我们父亲的杰作，她还要用走私罪把你送进牢里，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我一定会去追她……”周城仿佛没听到，眼中露出凶光，继续喃喃道，“那个女人，是她逼我的！”

　　记忆穿梭，周堰哪怕不用回想，那些记忆也会不停地浮现在他的面前，当年他一时疏忽，让吃了致幻药的元旧走失在他的办公室，本以为后者从此以后会开辟崭新的人生，却没想到元旧会重新陷入另一种万劫不复。

　　早在知道元旧和周城在一起后，他就找人调查了元旧和周城，周城做事滴水不漏，可他这边的人更细致入微，更何况只要是人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当周堰知道真相时是震惊的，可他只能将这份震惊捏死在心里。

　　“最新的3M机可以改他的记忆，元旧不会说出去的，哥，邵乔已经死了，一切都会没事的。”周堰安慰周城。

　　“他不会忘记的，元旧的存在就是一个炸弹，我把他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太知道他的性格了，如果他想起来邵乔是怎么死的，他一定会毁了我的。小堰，周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家了，康辉也不是以前的康辉了，父亲老了，周家只有我们了。”

　　周堰头一次看到处于不理智状态下的周城，他惊觉，一向在乎自己形象的哥哥两鬓已经有了斑白，原来这些年的压力一直没有放过他。

　　周堰不忍：“那你想我怎么做？”

　　周城的呼吸逐渐平静，他爱怜地看着眼前这个傻弟弟，手掌抚上他的肩头：“你人生的轨迹已经因为这个人改变过一次了，小堰，我不想看你重蹈覆辙，我最近总会回忆起以前的你，记忆里的你总是不停地告诉我，说你有多爱当一名心理医生。我们家已经有一个身不由己的了，不需要你再去牺牲自己了。”

　　“九年前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哥，我没办法当回医生了。”

　　“有办法，”周城顿了顿，“一切就按照你的步骤来，我们重新给元旧建立一套记忆。”

第二十九章：救世主
　　清晨海边的早风还带着一股冷清的凉意，元旧漫无目的地走在沙滩边上，忍不住回头看自己在沙子上踩下的一个又一个脚印。

　　海浪一打，脚印迅速淹没在海水里，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痕迹。

　　元旧蹲下来，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脚印。

　　他的脚印与别人的脚印没什么不同，甚至比别人踩得还要深。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生病的会是他呢？

　　元旧从没想过自己的心会生病，他想过自己的呼吸系统会过敏，手脚会碰撞擦伤，他甚至想过自己死的时候。

　　按照他如今的生活习惯和良好作息，他一定是活到高龄，然后体面的在病床上去世。

　　可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偏离他的计划，在巴荣给他看的那本病历里，周堰洋洋洒洒地记录着，他作为重度抑郁症加CPTSD患者，曾有过数次寻死的经历。

　　元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死呢？

　　脑侧靠近太阳穴的地方又开始隐隐的作痛，元旧越想越不明白，干脆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看远方的瞭望塔。

　　无人的沙滩上，螃蟹在脱壳，海藻纠缠着贝壳一起被扔在元旧的身边，元旧伸手去触摸螃蟹伸出来的角，螃蟹精明地察觉到，立马将头缩回了壳子里。

　　他也想变成螃蟹，将头缩进壳子里。

　　可是他连壳子都没有，他所有的记忆都被人修改过，他甚至分不清记忆里的那些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温柔的海浪送来一只透明质地的水母，元旧懒得管水母有没有毒，抓起这坨大鼻涕一样的东西就往海里扔。

　　半死不活的水母在水平面上溅起一小丢丢的浪花。

　　蔚蓝广袤的海平面在光线的折射下美得让人震撼，元旧忍不住往海里走了走。

　　冰冷的海水通过毛细血管侵蚀他的骨头，元旧冷得发颤，可是却还是没忍住闭上了眼睛，任凭海水淹没自己。

　　病历中写着他数次被人从死亡水平线拉回来，却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关，严重时看护他的人甚至不敢让他看到笔，因为怕他会吞掉整个笔来试图自杀。

　　对于以前的他而言，死亡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海水淹没了元旧整个鼻腔，如果要换作平时，他早就扑腾着爬上了案，可如今的元旧竟然有种解脱的超然感。

　　他可能是真的生病了。

　　身旁冒起一连串白色的浪花，明明五感都被海水封印，可元旧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衬衫变成了发肿的鱼泡，周堰的发丝成了乱舞的海草，元旧努力地睁开眼，看着他的救世主由远变近，然后紧紧地抱住他。

　　元旧报复性的，在周堰抱住他的时候“吻”住了他的唇。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场撕咬。

　　不止是周堰的嘴唇，元旧咬上他能触碰到的周堰的每一个地方。

　　他的脸，他的唇，他的肩膀。

　　本以为周堰会推开自己，没想到无论他咬的多大力，周堰都没有放开，而是任凭身旁的水泡翻滚，将他从水里拉出来。

　　世界在被人托起的瞬间变得清明。

　　耳朵里嗡嗡作响，元旧晃了晃脑袋，里面似乎还有水晃动的声音，他被周堰半掐半抱着，硬生生地给送上了沙滩。

　　果不其然，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TM是不是有病！大早上干什么不好，偏要来投海？！”

　　周堰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上全是黏成一片的黄沙，黄沙黏糊，弄不干净，周堰干脆脱了上衣，站在海边拧衣服。

　　看着周堰这幅狼狈样，元旧突然笑出了声。

　　周堰被元旧笑得莫名其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脑子被海水泡傻了吧？！”

　　“堰哥，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元旧冲周堰笑得灿烂，“第一次是我烧炭自杀，你撞开门把我从房间里救出来。”

　　拧衣服的手一顿，周堰神色复杂地看着元旧，嗫嚅着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堰神色微变：“你想起来了？”

　　元旧“嗯”了一声：“我看到了我的病历，在康辉心里门诊治疗的病历，主治医生是你。”

　　周堰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还没想好答案。

　　类似的情景他想过无数遍，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平静寻常的一天。

　　周堰坐到元旧身边，两人并肩相依。

　　身上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都狼狈得不成样子，周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烟头湿哒哒地还浸着水，显然是没法抽了，然而周堰不死心，又摸了个进水的打火机出来，打不出火的打火机对着湿透的烟，最后打了个空气。

　　明知道自己本来做的就是无用功，但周堰还是忍不住生气，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将打火机往远处一扔。

　　打火机砸进了沙滩里，没落出一点声响。

　　元旧就这样看着他。

　　“能换个话题么？我们聊些别的吧，说说等项目结束后你回龙兰的打算，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哥分手？我们睡也睡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吧，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个名分，我得想个办法和我妈重新理一下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才能让我妈接受我的嫂子变成我老婆这件事？还有医院，你今年还有没有年休假了？说实话，南岛的风光也就那样，要不然我们去国外转转吧，你说上次吃饭时我妈有没有意思，竟然说英国空气好，果然人还是要趁年轻时出去走走……”

　　周堰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堆，最后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期待”地看向元旧，“以前总是你追着我跑，这次我把选择权给你，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早上的海风呜咽，吹得元旧眼睛发干，如果要是以前听到他的堰哥这么说，他一定会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堰哥。”元旧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堰哥，也正是因为第一次，才让他深深地感到无力。

　　元旧终于没忍住，紧紧地抱住了周堰：“告诉我吧。”

第三十章：指缝间的砂砾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的相识……可能没有那么浪漫。”

　　元旧舒服地躺在了沙滩上，被刚出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子细密地包住他，元旧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刚上岸的海豹，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周堰往后挪了挪，靠在了他的身边。

　　“十年前，我哥刚刚正式接手康辉，而我也正好毕业回国，信心满满地在康辉开设了心理健康门诊。那个时候是我们最踌躇满志的时光，我们两都想在各自的领域里大展身手，然后得到父辈的认可。”

　　周堰伸出手，挡住元旧眼上的日光，替他撑起一片清凉：“起先是霍家的启东制药放出消息，要在公募之前PE，我哥十分看好启东的未来，于是主动与霍殷啸联系，并提出战略合作。霍殷啸也对康辉的十分感兴趣，两人十分轻松地就达成了共识。这是我哥接手康辉后在老元老面前立下的第一场战功，我们全家都为他高兴，直到后来过了一段时间，霍殷啸把你送过来了。”

　　——霍殷啸。

　　元旧伸出手，看着指缝间的砂砾。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一个叫“霍殷啸”的人，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心底对这个陌生名字莫名的恐惧，他想起了记忆里有个片段，是巴荣替他和周堰照相时说的。

　　“……简单的来说，就是霍殷啸是个没下线的老色胚，专门搞年纪小的雏儿，被他玩过的男人，非死即残，下场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元旧心里升起一个令他觉得可怕的念头，他不会就是被霍殷啸玩弄的可怜鬼吧。

　　元旧看向周堰，想从他的脸上得到否定的答案。

　　“如果不想听随时都可以叫停。”周堰落吻在元旧的额头上，“你什么都记不得了，那这些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并不重要。”

　　元旧眨了眨眼睛：“上次你们说3M机的效用只有十年，最近你总是让我吃药，是因为我的记忆到期了吗？”

　　“我只想让你好好地活着。”周堰的喉咙滚动，他的吻混着沙子，从额头落到了嘴唇。

　　元旧摇摇头，坐了起来，郑重地看着周堰：“堰哥，继续说吧，我想知道那些原本属于我的人生。”

　　元旧坚持，周堰沉默了一会儿，只好继续说下去。

　　“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伤，整个人高烧不退，我哥不敢声张，就叫了我和几个靠得住的医生，用药吊了你好几天，你才缓过来，霍殷啸差人把你送来的时候告诉过我哥，既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那总要有点见面礼，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我哥把你留下了，他留下你本来是想从你嘴里套出点有关霍殷啸的把柄，可没想到，你醒来后霍殷啸三个字成了你的梦魇，只要一提到这三个字，你就会疯了一样，用头撞墙。”

　　“原来我是被人玩腻的玩具……”元旧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他看着自己的脚，自己的皮肤，他完全想象不出上面每一寸都曾被一个对他而言陌生的男人种过痕迹。

　　明明听着像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可元旧还是觉得心里生出一种悲愤苦闷。

　　元旧趁周堰不注意，将脚埋进了沙子里，用手大力地搓揉着自己的皮肤。

　　“你被送来我这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状况都很差。你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头发疯狂的掉，总是想办法自杀，没收了一切会让你自杀的物品后，你又试图吞咽异物来自杀，有几次甚至半夜送到医院洗胃。我没办法，只能每天晚上陪着你，阻止你这些行为。”

　　元旧依然用沙子搓自己的脚，哪怕皮肤泛起了紫红他也没有停下来，“我的病历上说我是CPTSD患者，那是什么？”

　　“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其中症状之一是会无意识地去回忆以前遭受过的伤害，比如故意划伤自己的皮肤，脱光所有衣服，然后……求人侵犯自己。”

　　元旧愣在原地。

　　元旧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堰不肯告诉他那些被他封藏的过去了。

　　他的过往就像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周堰拼命地替他挡住让他不要看，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想着一点小伤能有多疼，结果在掀开伤口的瞬间才发现是自己天真了。

　　那是一道深入内脏，挖开心肺的伤口。

　　还永远不会愈合的那种。

　　“我从小成绩优越，不经风雨，所以自视甚高，总认为自己会干出不一样的成就，创立康辉心理门诊的时候也是，我总是忍不住站在道德的高处审视我的病人，哪怕我明知道有这样的想法对于一个心理医生来说是大忌，但我还是放纵了我的傲慢，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开始蔑视我的专业，轻视我的病人，并且认为所谓的心理疾病不过是一场大型的无病呻吟。”周堰苦笑，“直到我遇到了你，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对生活的向往。”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可怜我。”

　　“每一个病人都很可怜，如果我要可怜每一个病人，那我就是圣母，而不是医生。”

　　周堰继续道：“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因为你是我最操心、年纪最小的病人，也或许是你清醒的时候会抱着我哭，问我自己是不是没救了，还或许是我早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你而自己却不知道……总而言之，我发现我爱上你的时候，你也爱上了我。”

　　周堰弹了一下元旧的额头。

　　元旧傻愣愣地看着周堰。

　　周堰说得这些他只能说毫无印象，陌生到仿佛在听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哪怕是发病的时候你也不会再抗拒我，你不仅愿意接受我，还表达了对我和你之间新生活的向往，这无论对于我个人还是心理医生周堰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鼓励，那段时间你对我的依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哪怕我明知道这种程度是病态的，但是不可否认，我无法抗拒你的爱意。”

　　“直到后来。”周堰停了停，咽了口唾沫，似乎在考虑如何说接下来的话。

　　“后来？”元旧问。

　　“后来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你再一次全面崩溃。”周堰闭了闭眼睛，“那一次你比任何一次发病时都要激烈，你求死的欲望是那么强，你用头去撞墙，我抱住你，你就在那哭喊，求我让你去死，我没同意，你就咬住自己的舌头，唾骂自己是个……”

　　周堰再也无法保持平稳的叙事风格，他长吸一口气，转向另一边，“元旧，我们能不说这个话题了吗？”

　　元旧攥着身旁的沙子，将他们紧紧地握在手里，捏成手心的形状：“说，我想听。”

　　“那次我给你打了两针镇定剂你才镇定下来，可是这不仅成了你的噩梦，也成了我的噩梦，我没有办法看着你这样下去，于是找人联系到了哈里森研究室，订购了一台3M机。”

　　周堰低头，握住元旧的手，让他将手松开：“我想帮你，只要你能活下去，和普通人一样健康快乐的活下去就行。这是我活到现在的人生中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我想，如果爱我这件事让你痛苦，那我能做到的只有远离你的生活。”

　　“可是3M机并没有改变我喜欢你这件事。”

　　“3M机只能改变既定发生的事情，他能覆盖你的海马体，但不能修改你的大脑皮质，难道你没有发现按照你记忆里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你正确的反应应该是恨我吗？”

　　元旧总算明白了，他喃喃道：“可是我爱你。”

　　还是无法控制的爱。

　　元旧总算明白，原来这份毫无理由的爱是来自十年前的自己。

　　哪怕记忆被修改，他还是会重复地爱上周堰。

　　“你的很多表现出乎了我的预料，比如你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再比如，你变成了我哥的人……”周堰抿了抿唇，“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元旧远离这里的生活，彻底离开他的身边，开启新的生活。

　　太阳已经全面升起，原先只是温热的沙滩开始变得炙热，焦烤着两人的皮肤。

　　元旧低着头：“堰哥，如果我不用3M机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吗？”

　　“我不知道。”周堰诚实地答道，“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救一次濒死的你了，刚刚在海里我想的不是把你捞上来，而是和你一起沉下去。”

　　深蓝色的大海愈发迷人，海面仿佛被人撒了一把银碎，波光粼粼地勾引着陆地上的生物。

　　元旧的皮肤很白，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有一种透明的苍白，周堰突然生出一种眼前的小男孩真身会不会是一捧水晶，这辈子都得让人捧在心窝里护着，不然就会有碎掉的风险。但是随后周堰又忍不住转念一想：管他了，如果再一次，元旧再一次用了3M机，那他绝对不要像之前那样将他赶得远远的，他要亲亲热热地抱住他，每天起来都要亲吻他，热热闹闹，俗俗气气的和他过一辈子。

　　周堰这样想着，又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就想让你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的。”元旧和发誓似的，对着周堰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好好听堰哥的话，好好的活下去，然后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第三十一章：玫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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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十字架
　　脖间传来蚂蚁咬样的刺痛。

　　元旧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他在一片黑暗中回头，看到了被绑在水泥墙面上的少年。

　　少年长了一张面目模糊的脸，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色鞭痕。

　　元旧不忍，作为医生，他知道这些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对于这个明显还在发育期的少年而言是致命的。

　　手腕粗的铁链显然不是他用人力就能解开的，苦于身边没有医疗箱，元旧只能脱了自己的上衣，去帮少年简单的清理伤口。

　　元旧对着少年招招手：“还好吗？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头发像稻草一样披散着的少年转了转头颅，身上的铁链也随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觑着元旧，声音冷淡：“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他怎么来了？

　　元旧没理解，他想替少年止住身上的血，可任凭手里的T恤被染成红色，少年的伤口还是汩汩地往外冒血。

　　“你不是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少年垂着头，突然“咯咯桀桀”地笑出了声，“恭喜你啊，元旧，你终于从那个恶魔手里逃出来了，你看，你不仅逃出来了，还穿得人模狗样，你成功了，我真为你高兴。”

　　元旧正因为止不住血而烦躁，没好气地回答少年：“我们素不相识，你不必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们素不相识？”少年低低地笑了出来，“我没有阴阳怪气，我是由衷地为你从这个魔窟里逃出来而高兴，只是你把我彻底留在这里了，你看啊，元旧，你已经忘了你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事情了。”

　　元旧抬头，少年的面目逐渐清晰。

　　元旧猝然睁大了双眼。

　　“你忘了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少年充满恶意地对他一笑，阴森森地咧开了嘴角，“这么多年的屈辱，你凭什么说忘就忘？！”

　　元旧猛地从梦里惊醒。

　　耳边传来一阵如溪流般叮咚的钢琴声，元旧捂着脑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正好看到周堰坐在钢琴旁聚精会神地弹着曲子。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小乐手下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就比周堰的天真欢快，元旧出神的听着，头一次发现这首曲子竟然这么深沉。

　　“你醒了。”一曲毕，周堰合上琴盖，“心情平复点了吗？趁你快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打了一针镇定剂，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元旧摇摇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钢琴。

　　周堰解释道：“你在梦里睡得不踏实，我就想给你放点音乐，正巧酒店有一间钢琴房，我就把你抱过来了。”

　　元旧呆呆地“哦”了一声，原来他之前产生的幻觉都是真的，他的堰哥真的会弹钢琴。

　　“霍殷啸……”周堰顿了顿，言语间多了几分闪烁，“是我哥找来的，他是怡心国际的董事，南岛计划需要他，但是你放心，我已经和我哥达成协议了，他答应让你退出南岛这个项目，你再等几天我就带你走。”

　　“堰哥，我没事，你不用和我解释。”元旧站了起来，走到周堰身边坐了下来，琴凳很宽敞，两个人坐在上面也不会拥挤，元旧紧紧地抱住周堰，一直飘忽在上空的心总算有了下沉的趋势。

　　周堰让他觉得很温暖，也很踏实。

　　只要周堰在他身边，他就不需要解释。

　　周堰抬手，元旧钻缝隙似的，抱得更紧了。

　　“撒娇？”

　　元旧将头埋在周堰胸前，咬住了周堰衣服的一角，用鼻音发了个“嗯”字节。

　　他就是撒娇。

　　周堰也抱紧了他：“是我没保护好你。”

　　元旧哼唧：“堰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是小朋友吗？只有小孩才会这样撒娇。”周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元旧的肩膀。

　　元旧瓮声瓮气道：“堰哥，我好喜欢你，你不搭理我我喜欢你，你搭理我我还喜欢你，你不管怎么做我都喜欢你。我是不是没救了。”

　　“嗯，没救了。”周堰道，“你只能是我的狗了。”

　　元旧又哼唧了起来，软绵绵地“汪”了一声。

　　他的表现让周堰很满意，抬手和摸小狗似的地顺了顺他的后背，顺道夸了句“乖”。

　　元旧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经不起撩，尤其是经不起周堰的撩，周堰不过是动手摸了他，他立马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了点。

　　元旧的手逐渐下移，移到某些他恨不得当成宝贝供奉起来的地方，并且十分熟练的***练起来。

　　“想干什么……”周堰都快被怀里的小孩给整无语了，刚夸完他是条乖狗狗，没想到对方立马就露出泰迪本分，真是一刻都不能闲着。

　　“乖狗狗饿了。”元旧恬不知耻，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两张嘴都要吃肉。”

　　周堰将手指伸到元旧的嘴边，元旧本以为是主人送奖励来了，没想到周堰只是克制地揉了揉他的嘴唇。

　　“不要纵欲。3M机虽然不是外科手术，但是对病人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你现在太瘦了，得好好养养。”周堰揉着他的嘴唇，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环在自己怀里。

　　元旧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周堰了，他一直都认为自己之所以这么爱周堰有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两人的身体很合拍，而且他相信周堰也有这样的感受，不然也不会几次都在他体内迸发出来。

　　可是他没想到，原来他的堰哥比他能忍多了。

　　元旧懊恼地“嗷呜”一声，转头***上了周堰的唇。

　　不管怎么说，周堰的唇还是极好亲的，明明看着是一张薄唇可实际***上了才发现十分的有肉感，元旧一遍又一遍地吸咬着，忍不住想起了以前，在他的记忆里，周堰是不准他亲自己的，他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和完成任务似的来干自己，事情一结束，就起开抽人，从来不带半点含糊的。

　　记忆里的周堰明明是这样的。

　　越是回忆，越是容易被现在的周堰所刺激，元旧的手不自觉地移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结果周堰松开元旧的唇，一把握住了元旧试图干坏事的手：“自己弄也不行。”

　　元旧撅着嘴，万念俱灰地垂下了头。

　　周堰没和元旧腻歪太久，因为他很忙。

　　他忙着处理元旧和3M机的事情，哈里森研究所的人不停地给他发来邮件，他得看一堆冗长的视频和邮件，还得找一个得力的助手。

　　元旧就坐在周堰的身边，无聊了就帮周堰翻译几篇英文邮件。

　　元旧明显感觉到，周堰急了。

　　或许是因为这次自己看到了霍殷啸的反应让他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时针刚指向十二点，周堰就催促着他吃药。

　　元旧吃了药，预计袭来的困意却迟迟没有到，躺在床上看了会电视，元旧想出门走走，却又被周堰拦下。

　　周堰不想让元旧出门。

　　霍殷啸是个隐形炸弹，他是南岛项目的合资人，没人能阻碍他在岛上行走的权利，这也意味着元旧只要出门，随时都能遇上他。

　　周堰不想让元旧冒这个险。

　　元旧不会忤逆周堰的意思，所以在周堰说“不行”后他又乖乖地坐到了周堰的身边。

　　期间周堰还接了个电话，虽然周堰避开了他，但元旧从两人只言片语的争吵中还是猜到了打电话的人是周城。

　　周堰似乎做了什么让周城不快的事，元旧第一次听到兄弟两吵得这么厉害。

　　和周城在一起九年，他别的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那就是周城很爱惜这个弟弟，是连重话都不会和周堰说的那种。

　　面前的英文连成了一片，元旧拿起笔又放下，突然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无援感。

　　“再等等，就一个月的时间，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再害怕任何人。这是堰哥给你的保证。”周堰挂了电话，点燃了一根烟走了过来，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安慰元旧。

　　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就堆满了烟头，元旧看着周堰熬出红血丝的眼睛，心都快揪成了一团。

　　“堰哥。”元旧问，“遇到你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阴森森，逢人就咬。是当时送你来的人说的。”周堰摸了摸元旧的头，继续坐到电脑面前看没看完的邮件，“怎么想起来问以前了。”

　　“就随口问问，想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自从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人修改过后，我开始分不清真假了，我不知道我以前遇到的事情和人中哪些才是真的，哪些才是假的。”元旧神色暗了暗，“比如我爸。”

　　滚动的电脑屏幕定格，周堰沉默了一会儿，静静道：“是真的。”

　　“我只帮你处理了有关我和霍殷啸的记忆，3M机是一个逐步加深印象的过程，在治疗过程中我有意让你接触社会，避免造成治疗结束后记忆脱节，所以费谦才知道你和我的‘那些事’。”

　　周堰说关于3M机的什么元旧都不觉得奇怪了，他只奇怪自己为什么会遇上霍殷啸。

　　元旧问：“那我怎么会遇上霍殷啸？”

　　“你爸赌博输了很多钱，霍殷啸替他还了。”

　　“那他还活着吗？那个墓又怎么回事？”元旧追问，“这么多年他就没有联系过我吗？”

　　“元旧。”周堰投降似的：“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周堰刚放下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周堰看了来电显示一眼，又离开桌前去阳台接电话。

　　元旧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原来他的人生……这么苦啊。

　　他突然想到今天做的那场梦，梦里的少年被铁链锁住，仿佛耶稣钉在十字架上，被人献祭。

　　元旧怅然所失，盯着面前3M机的各种***作事项和风险说明书。

　　只要他迈出了这一步，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十三章：杀人凶手
　　外面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等着去处理，几个电话催促后，周堰还是决定出趟门。

　　元旧乖乖地在电脑面前翻译邮件，他目送他的堰哥穿上正装，又变成他最喜欢的那种腹黑禁欲的模样，内心忍不住又躁动起来。

　　都说要听医生的话，可是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大脑那么高的觉悟，一天之类对着堰哥硬了三次。

　　元旧眼睛不错地盯着周堰，他觉得如果此刻有照妖镜，那他的真身一定是个欲求不满的泰迪。

　　“你在房间里等我回来，回来如果你乖乖的，我就奖励你。”周堰叼着烟在元旧的屁股上拧了一把，他本想系个领带，但又觉得太麻烦，于是就扔到了一旁。

　　元旧点点头，眼睛却没离开那根领带，敷衍地说了声“好”。

　　他都想好了，等他堰哥回来就让他用领带把自己手捆着，他喜欢这种被人***控的感觉。

　　周堰显然也看到了他看领带的眼神，轻笑了一声，将领带规矩地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等我回来。”周堰拽着元旧的头发，迫使他仰头接住自己的亲***，“只要你乖，这条领带就是奖励。”

　　元旧果然眼前一亮，精神饱满地点了点头。

　　充满周堰气味的领带。

　　这绝对是大奖了。

　　目送周堰离开后，元旧还真的翻译了好一会儿邮件，长时间看电脑屏幕让他头晕，元旧晃晃脑袋决定起身去阳台放放风。

　　元旧和周堰的烟瘾是一个赛一个的大，原本放在电脑桌上的烟盒早被周堰抽扁了，元旧犯了烟瘾，心慌气短的毛病一下就上来了，他在屋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第二盒，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偷偷溜出去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

　　他就去一会儿，周堰不会发现的。

　　元旧自认是个做事细心的人，他特地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T和棒球帽，又发信息确认周堰在忙后才敢悄悄地溜出门。

　　只是自认终究是自认，他都出了酒店才发现最近的便利店位于隔壁的商场旁。

　　南岛是国内有名的度假场所，只是刚迎走一波暑假高峰，如今的商场里并没有多少人，元旧买了包烟，又拿了瓶甜味的饮料，刚转身走出便利店，身体就被人控制住了。

　　那人长得十分高大，从后面扳住他的肩膀，像是拎小鸡似的，将他控制在了怀里。

　　“嗨，元先生。”那人察觉到了元旧想要挣脱的欲望，于是不客气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将元旧牢牢困在怀里，“我们老板想要见你。”

　　元旧被半拉半扯着塞进一辆黑色加长轿车里，刚进车里，元旧就明白了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一进车里就看到了两腿交叠，眯着眼打量他的霍殷啸。

　　深植于心的恐惧感再一次袭来，元旧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原先困住他的人轻轻地将他往里面推了推，元旧的腿当时就麻了，显些跪在了霍殷啸的面前。

　　霍殷啸的眼睛眯得更深了。

　　“我说今天上午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你。”霍殷啸看着元旧，似乎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的男人是谁，他嗤笑了一声，冲元旧示意手旁的位置，“坐。”

　　元旧不敢坐，他连对视霍殷啸的勇气都没有，霍殷啸的车是加长版车型，里面的位置算得上宽敞了，可元旧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逼仄。

　　“怎么？跟在周家兄弟身后时间久了，连自己主人都不认识了？”霍殷啸叼着雪茄，饶有兴趣地看着元旧，“几年没见，你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霍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元旧转身就要走。

　　“你不是都想起来了么？是真记不得了还是不想和我这个老情人叙叙旧？”霍殷啸收起笑意，阴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元旧，不容反驳，“我让你坐下。”

　　元旧身子僵硬，后脑勺的位置传来一圈铁质的冰凉。

　　这才是霍殷啸的风格。

　　元旧闭了闭眼，坐到了霍殷啸的对面。

　　霍殷啸点燃雪茄：“你的眼神可不是不认识我的眼神。”

　　元旧咽了口唾沫，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眼前的男人让他脑中不可抑制地产出某些陌生的画面，而这种陌生的画面，让他忍不住开始对自己的身体作呕。

　　元旧抓着自己的手臂，五指的指甲像是要戳破自己的皮肤，他强迫理智回笼，就连声音都带了隐晦的哭腔：“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霍总，求求你，让我走吧。”

　　“我不关心你记不记得，有些事忘了就忘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霍殷啸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吹了吹，擦拭手里的枪，“这些年，周家两兄弟对你好吗？”

　　元旧咬着牙关，左手机械地去抓右手的手臂。

　　霍殷啸的耐性显然有限，没等到他理想的回答，霍殷啸的枪重新抵到了他的脑门上，紧接着，是扣动***的声音。

　　元旧闭上了眼。

　　“啪！”

　　元旧颤抖地睁开眼，霍殷啸并没有开枪，而是用一种戏谑地眼神看着他。

　　“你是我的人，就算到死，也只能是我的人。这只是个警告。”霍殷啸指尖一旋，轻巧地收起了手枪。

　　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个毛细血管都在喷张，元旧攥紧了手心正下方的座椅，心脏扭成了一团麻花。

　　他的生活总是这样，命运之神总是在他快要触及到幸福时猝不及防给他一刀，让他认清自己的斤两。

　　霍殷啸显然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他的经验告诉他，霍殷啸就是这样的人，喜怒无常，行事只按照自己的性子，完全没有章法可言。

　　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他抓得变得血肉模糊，可元旧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他加大了力度，此刻他只想把自己的骨头给抓出来泡进福尔马林，只要能洗干净自己身上所有有关霍殷啸的痕迹。

　　那种身体被人当成玩物的羞耻与憎恶，此刻在他体内无限膨大，像是加了薄荷糖的可乐，大量名为憎恶与厌弃的情绪气体从肠胃里上涌，直通喉咙。

　　元旧终于忍不住了，他扒着牙齿，却吐了个空。

　　此刻的他，不仅恨着霍殷啸，还恨着自己。

　　记忆里满是血红色鞭痕的少年咧着嘴，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饱含恶意地冲他笑，向他敞开怀抱，他的嘴唇开合，明明没有声音，可元旧却分明听到了一句话。

　　那张与自己长着一样的脸说：“欢迎再次来到地狱。”

　　元旧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厌恶自己这张脸，他猛地推开少年，疯狂地往相反的方向跑，少年也不急，只是在后面悠哉哉地补充道：“你要去哪？”

　　元旧恨恨地想：反正去没有你的地方！

　　“你是要去找堰哥吗？你凭什么去找堰哥？你配得上他吗？你别忘了，是你杀了他的未婚妻，你觉得他知道真相后能原谅你吗？”元旧越跑越快，少年也越跑越快，很快少年就追上了元旧，他像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紧紧地缠住元旧的腰。

　　“他会原谅我的！他会！堰哥爱我。”元旧笃定地回少年。

　　“他爱你？他真的爱你吗？他是爱你对康辉的价值，还是爱你这个人？你说如果霍殷啸要把你带走，他为了康辉他同意吗？元旧，你真是个傻子，这个世上根本没人爱你，你爸不爱你，所以把你卖给了霍殷啸，霍殷啸不爱你，所以把你卖给了周家，周家也没人爱你，你只不过是周堰拿来发泄的玩意，只要触及到利益，他随时会抛弃你！”

　　元旧捂住耳朵：“不可能！堰哥，堰哥他爱我……”

　　少年恶声恶气地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说了？看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嘛。你现在还要去找堰哥吗？”

　　元旧放慢了脚步。

　　少年喋喋不休：“你生来就低人一等，你配不上任何人的爱，周堰骂你骂得没错，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二手货，元旧，瞧瞧你的身体，满目疮痍，真是肮脏到不堪，你明明什么都想起来了还要去找堰哥吗？就算他要你，你觉得自己还能配得上他吗？”

　　手臂上传来的痛苦让元旧猛地回过了神，元旧倒吸一口气，低头一看：他的五根手指上早已被血液浸润，手指搭在破皮烂肉的手臂上，只要在稍稍用力，似乎都能碰到骨头。

　　太阳穴附近有痒感，元旧用还算干洁的手背轻轻抵了一下，硕大的汗珠顺着手背滑落，落在了大腿上。

　　哪怕没人告诉他，他也知道，自己刚刚陷入了梦魇。

　　霍殷啸坐在对面，始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车外有人敲了敲门，正是先前钳制元旧的壮汉。

　　“BOSS，周城那边的人来话了，还是那套说辞，说周总立志将南岛建设成国际一体型的医疗旅游和养老康复中心，要完成这个宏远的目标既少不了怡心也缺不了永安，他真诚的希望我们两家可以放下无谓的成见，在占股上各退一步……”

　　“然后成全他周城的利益吗！”霍殷啸愤怒地吼出声，将面前的烟灰缸扔到了壮汉的头上。

　　壮汉没有躲，任凭光秃的头皮上流下一滩血。

　　元旧哆嗦着往角落里躲了躲。

　　“滚！”霍殷啸怒吼道。

　　壮汉抹了一把脸，径直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刚坐下来壮汉就递来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壮汉并没有回头，而是侧着头向霍殷啸的位置递来一份文件，紧接着拉上驾驶座与后面的车帘。

　　车辆缓缓前行，霍殷啸冷冽地扫了元旧一眼，打开文件。

　　手臂上的血顺着指缝流在地上，元旧想将手臂往后藏一下，但他流的血实在太多，乌糟糟地一片混乱，早将霍殷啸的车弄脏了。

　　“你现在是个医生？等下车了帮阿杰清理一下伤口。周家那小子翅膀硬了，想当年他来启东求我让我帮他在周家立足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没想到十多年河东，十多年河西，他……”霍殷啸翻了两页，突然顿住，原本紧绷的眉头一下松散开来，霍殷啸猛地抬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元旧，“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不要你吗？”

　　元旧不关心自己为什么会被前主人抛弃，他也不想关心，他缩在车座一角，用仅剩的精神强撑着这具身体，将自己想象成一朵蘑菇。

　　——如果自己真的是蘑菇就好了，那死的时候应该就不会痛了。

　　“你跟了我两年，起初你什么都好，够新鲜，够青涩，身体也够紧，可是后来你总是无意识地陷入某种混乱之中，比如刚刚。严重的时候甚至要伤害我。我很惋惜，但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允许我身边有一个疯子，所以我就把你送到了国内最好的医院，邀请周家兄弟来帮我治疗你。当初我和他们说好的，三年为期。”

　　“但是还没到三年，我就等来了你的死讯。周城告诉我，你和邵乔在去接受周堰心理干预的路程上遭遇车祸后不治身亡。”霍殷啸惋惜似的，“其实也就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我本来都没打算追究他这档子事，但是你说有没有意思，为什么老天总是站在我这边？”

　　元旧的睫翼颤了颤，不解地看向霍殷啸。

　　霍殷啸翻了两页手里的文件，冷嘲热讽：“谁能想到，商界新贵竟然是杀人凶手。”

第三十四章：狗狗的设定是永远爱主人
　　霍殷啸的车一路驶进了酒店，叫阿杰的壮汉还没等来元旧帮他包扎自己就先包好了，元旧被阿杰架着下车，大概是手上的伤口实在让他于心不忍，阿杰在拉扯元旧下车的时候，自动避开了那条被抓得鲜血淋漓的手臂。

　　元旧像被鹰捉到的小鸡一样，哆嗦着被阿杰拎下车。

　　霍殷啸是不打算将他还给周堰了，一路上当他的面接了好几个涉及商业机密电话，元旧在精神恍惚间听到周城和周堰的名字，霍殷啸似乎是抓到了周城的把柄，一个劲的说周城杀了邵乔。

　　随后阿杰就架着元旧进了霍殷啸的办公室。

　　元旧不敢想象周堰回来找不到他会气成什么样，在他和霍殷啸在一起的时候周堰也的确试图打电话联系过他，然而电话不过响了两声就被霍殷啸拿走，霍殷啸吹了声口哨，直接挂了周堰的电话。

　　手机安静了几秒，周堰又打了过来。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响铃，元旧却觉得里面承载了周堰莫大的怒气，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周堰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揪着他的头发冲他发火，问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

　　他想听的。元旧想，如果再有一次，他一定乖乖听他堰哥的话。

　　他再也不敢了。

　　半梦半醒间元旧觉得自己被人从沙发上拎起来，霍殷啸拽着他的衣领，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窝，让他伏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是马鞭弹打空气的声音。

　　“……谁能想到，周堰竟然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竟然为了你走私了一个3M机，好端端的青年医生扣了顶走私罪的帽子在头上，这得多亏了邵乔，如果不是她我都不知道周家兄弟还有这档子把柄能抓在手里……啊，不，应该是多亏了他哥，第一次杀人没有经验，竟然蠢到自己动手，开车撞死了自己的弟妹。”

　　背上传来巨大的疼痛，元旧惨叫一声，腿脚顺着桌子的弧度就要滑下去，然而霍殷啸并没有如他所愿，拧着他的脖子，就将元旧按在了桌上。

　　元旧猛地呛出一大口唾沫。

　　带着血沫的口水混着冷汗和眼泪一齐落到办公桌上，元旧咬着牙想反抗霍殷啸，可他的力气显然不够，几次挣扎都未果。

　　被按在桌上也给元旧更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他很快就看到，原先阿杰送给霍殷啸的那份文件和U盘此刻正好端端地躺在桌面上。

　　元旧故意转过头，往相反的地方吐了口口水。

　　“你竟然敢反抗我？”霍殷啸又是一鞭子抽在元旧的尾骨上，“元旧，你不乖了，你以前是不敢反抗我的。是周家兄弟把我最爱的玩具变成了这样，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放……堰哥。”元旧含糊地重复，“放过……堰哥！”

　　霍殷啸愣了一下，俯下身深吸了一口气，恍然大悟：“我说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原来是我的狗认了新主人，元旧，我讨厌你身上这股骚味，像极了挑衅。”

　　霍殷啸猛地握住元旧的下巴，强迫他用一个极其变扭的姿势看向自己：“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吗？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是把你的脏皮剐下一层，还是把你关到地下室，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带着倒刺的马鞭勒过元旧没有包裹的腹部，霍殷啸猛地一缩：“干脆给你做个绝育好了，像那些可怜兮兮只会惨叫的狗一样，这样你会不会长点记性？”

　　腹部的疼痛让元旧发出一声惨叫。

　　“当然，你的情夫也要被惩罚。”霍殷啸的手指爱怜地划过元旧的脸颊，“等你死后，我让他去陪你好不好？”

　　“不……”元旧睫毛颤抖，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他撑着一口气，“求你……放过堰哥。”

　　永沦地狱的苦痛让他一个人尝就好了，他情愿就这样消失在周堰的面前。

　　至少在周堰的记忆里，他是体面的。

　　房间门被人敲醒，阿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霍殷啸总算没有松开了钳制元旧的手，身体再也没了支撑力，元旧顺着办公桌，和烂泥一样滑了下去。

　　霍殷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让阿杰进来。

　　“霍总，小周总来了，说要见您。”阿杰没有看地上元旧，他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场面，可这个漠视让元旧心里生出巨大的慰藉，他哆嗦着蜷缩着身体，本能地想往角落里钻。

　　“周堰？他来做什么？”霍殷啸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冷笑道，“来救他的小情人？”

　　阿杰没有回答，而是默认了霍殷啸的答案。

　　“周家这两兄弟真有意思，专挑别人玩剩的二手货玩，上门要人是什么意思，难道玩别人的东西还玩出感情了？”霍殷啸将纸团成一团，往元旧的脑袋上丢，对阿杰道，“阿杰，去把我的***拿来，让我来教教小周总什么叫有借有还。”

　　“你要做什么……别……别伤害堰哥！”元旧再也顾不上廉耻，在地上滚爬着抱住了霍殷啸的脚，“求你……别，别伤害堰哥！”

　　霍殷啸毫不犹豫地抽出脚，一脚踩在了元旧的手上：“我真是恶心死了你这幅模样！”

　　骨头碎裂的疼痛让元旧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他想用没被踩的手抓住霍殷啸的裤脚，然而霍殷啸却接过了阿杰的枪，枪口直接抵到了元旧受伤的手臂上。

　　“元旧，够了。你越这样，我越想杀了他。”霍殷啸抵在伤口上的枪口转了转，元旧睁开眼，似乎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森然白骨。

　　“不要挑战我的极限。”霍殷啸道。

　　霍殷啸收起枪，跨过元旧，径直地往外走了。

　　元旧觉得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块破抹布，他的胸口此起彼伏地喘息着，疼痛如同排山倒海，从他的每一根汗毛处传来。

　　但是他不敢想，因为他只要稍微一想，痛感就会伴着机体自我保护的困意一起袭来。

　　元旧用头锤地，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霍殷啸真的会杀了周堰！他要赶在霍殷啸面前告诉堰哥！

　　手肘撑着地板，元旧用牙咬住身旁的木椅，颤颤巍巍地扶着身体站了起来。

　　桌上闪过一道显目的银光，元旧倚着桌子，拿起了U盘。

　　一盏茶喝完，周堰刚想起身就被阿杰给按了下来。

　　阿杰嬉皮笑脸地又给周堰添了一杯茶：“周先生，再等等嘛，我们霍总马上就出来了。”

　　周堰把玩着茶杯，还没等阿杰反应过来，滚烫的茶水已经全浇到了他的身上。

　　周堰冷笑一声，将杯子往地上一扔：“把你的脏手拿开，我没允许你碰我。”

　　阿杰抹了把脸，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霍殷啸是摆明了要晾他周堰一会儿，周堰来之前虽说有预料，但如今人坐在了这心里还是腾着火气。

　　本来安安稳稳出了门，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公司里的事后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结果一回去，就扑了个空。

　　空空荡荡的家里没一个人，元旧不仅不在房间里，就连他的电话都没接。

　　周堰耐性有限，直觉告诉他元旧的反常与霍殷啸有关，他直接杀到了酒店的监控室，调出了酒店内部包括周边的监控录像，果然发现了元旧。

　　霍殷啸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光明正大的将车停到酒店门口，身边的人拖着元旧就下了车，

　　想杀人的心在血液里沸腾奔涌着，周堰恨不得立马就剁了霍殷啸的头拿去喂狗。

　　霍殷啸也是捏准了他这样的心思，故意将他晾在这。

　　周堰再也等不下去了，直接站了起来，就要往房间里走。

　　身旁的阿杰也跟在身后，刚要拉住周堰，一阵急速的冷风就擦着两人的脸庞飞快而过。

　　一声闷重的枪声在两人的耳后响起，紧接着是周堰身后玻璃橱门碎裂的声响。

　　霍殷啸惋惜似的放下***，面带笑意地摇了摇头。

　　“霍总！”周堰咬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他的愤怒已经冲到了临界点，他恨不得像读这个名字一样，将霍殷啸这个人给生吞活剥了。

　　“小周总，难道你哥没教过你对待合作伙伴要有礼貌吗？”

　　周堰心里窝火，但一想到元旧还在他手里，周堰还是压下怒火，“霍总，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大家都是敞亮人，你把人交给我，我现在就走，康辉和怡心的合作还是继续，这件事就此揭过。”

　　霍殷啸嗤笑一声：“好一个就此揭过，如果让别人听到了还真以为是我霍殷啸抢了你的人，周二，你不会真以为坐到这牌桌上自己就是庄家了吧？想当年你哥当年求我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霍总，元旧是我的病人。”周堰闭了闭眼睛，声线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作为医生，我认为他还没恢复到一个正常人的心智，并不具备回家的条件。”

　　“那是我的狗，主人把狗从宠物店牵回家什么时候要宠物店的人同意了？”

　　“我知道霍总对南岛项目的利益分配有不满，我愿意退出项目，将我个人的股权占比稀释，无偿转让给怡心国际。”周堰声音沉重，又加了一句，“只要霍总今天将人还给我。”

　　“这才是诚意啊。”霍殷啸笑了起来，冲身旁的阿杰使了个眼色，阿杰收到，立马出门准备合同。

　　“但是这个诚意不太够。”霍殷啸收起笑意，“你的筹码太少，我只能答应你，这次我放你一命。”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拿南岛项目的几个股权就想坐下来和我谈判？不查不知道，你们周家真是可怕，你爸是杀人犯，你哥也是杀人犯，你说邵康院士要知道他宝贝女儿是被他最欣赏的周副院给撞死的，他会不会气得把你们康辉的所有事情都给抖出来？”霍殷啸“啊”了一声，意味深长，“到时候狗咬狗，光是想想都觉得太精彩了。”

　　周堰想不出这个局霍殷啸布了多久，或许是十年前康辉陷入困境时他就在旁边观察着，这个男人就像一匹守着猎物的狼，当年的康辉在他眼里只是一块塞牙缝的肉，他看似施以援手实则翘首等待，等着猎物成长起来才主动出击。

　　霍殷啸知道康辉的弱点，就如同狼知道兔子的腐肉位置，他甚至都不用去追逐捕猎，他知道，只要自己的牙齿对准那个位置轻轻一咬，对于兔子也好，康辉也罢，都是致命的伤口。

　　是他和周城大意了，连被人放上了刀俎上都毫无察觉。

　　“周二，十年前我曾帮过你哥，今天同样的，我也给你一次机会。”霍殷啸居高临下地用枪口拍了拍周堰的脸，“元旧在我的卧室里，你周家的证据则在我的书房里。怎么样？你选哪个？是要为了一个二手货断送你整个周家的前程，还是为了整个周家牺牲他一个？”

　　“霍殷啸。”周堰狠狠地盯着霍殷啸的眼睛，“你卑鄙！”

　　“五！”霍殷啸用舌头抵了抵脸颊，摊开手站了起来。

　　“小周总，我们可事先说好了，我这人的耐性向来有限，你最好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做好选择，不然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霍殷啸打了个响指，提高音量，“四！”

　　周堰站了起来，他往两个门的方向走去，他不敢完全相信霍殷啸，但走到这个地步，他却又不得不相信霍殷啸。

　　他是最厌恶命运被旁人攥在手里的，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周堰觉得自己的腿上被绑了铅，每一步走起来都那么费力。

　　眼看要与霍殷啸擦身而过，周堰心里暗自下好了决定。

　　“三！”

　　这一刻，周堰竟然滑稽地想到了元旧的脸。

　　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一次，周堰虽然都不看小说，但他却很羡慕重生文里的主角，如果他能重生，他一定要早早的找到元旧，比任何人都早，然后告诉他爱他。

　　“二！”

　　先是与卧室相邻的门被人猛地拉开，随后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紧接着是周堰在拐向书房的路上猛地调转身体，一个偏头侧身反手握住了霍殷啸的***，眼看***就要被人抢走，霍殷啸当机立断扣下***，举起***就对准周堰的方向——

　　周堰就地一躺，往后面一滚。

　　“堰哥！”元旧大声喊，“霍殷啸骗你的！书房里什么都没有！证据在我这里，是个U盘！”

　　元旧的出现无疑给了周堰莫大的信心，霍殷啸端着枪，但是显然枪法不行，一枪打空后想再瞄准周堰已经是难上加难了，霍殷啸低骂一声，转头换了战术，将枪架好，瞄准上了元旧。

　　元旧死死地盯着霍殷啸，这是他跟了霍殷啸这么多年，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恨意。

　　他恨死了霍殷啸，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元旧对着霍殷啸咧了咧嘴，张大了嘴巴，将U盘送进了嘴里。

　　他的食道很细，平时吃多一点的食物都要咽好一会儿，可如今吃这比他手指头还要粗上一圈的U盘，却觉得也不过如此。

　　除了食道里弥漫出了很大一股子血腥味。

　　元旧咧着牙，学着周堰平时冲他冷笑的样子冲霍殷啸冷笑。

　　他其实不太会这种笑法，周堰总说他是狗，可元旧觉得，就算他真是狗，他也应该是金毛、萨摩耶这种充满温暖和善意的犬类，像冷笑这种充满恶意的表情，他得学。

　　元旧不知道他学的成不成功，但是看霍殷啸明显变得愤怒的表情，元旧觉得他应该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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